黄清璃看着皇兰晶木，目光在笋绿色的微光中停留了片刻。
那晶体内部，清澈的灵液缓缓流动，如同凝固的时光，如同封存的秘密。
他没有急于伸手去取。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姑娘，轻轻反问：“秋长老，你既认识此物，那是否知晓其中灵液还有哪些作用？”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自然的好奇，仿佛只是在闲聊，而不是在探寻什么秘密。
秋楸轻轻摇头，她的手指从皇兰晶木上方掠过，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那笋绿色微光的温度。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不灼热，只是淡淡的，如同春日的暖阳。
“不瞒练兄，小女子是在十岁时，在族中见过一次。”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那时族中一位长辈得了一块，视若珍宝，轻易不肯示人。小女子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并未近前细观。至于其中的灵液还有何作用……”
她摇了摇头：“小女子所知有限，不敢妄言。”
她的目光从晶木上移开，看向黄清璃，那双清冷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练兄，想必知道上清真境的事吧？”她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黄清璃微微一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上清真境的事，他不仅知道，还亲身经历过。
他来自地球，来自那个在三千大宇宙中被称为“另一个世界”的地方。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秋楸见他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徐徐道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柔和，又带着一种讲述往事时的悠远。
“上清真境，乃至整个上清宇宙，都是由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地球人所创造。”
她说出“地球人”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那是一种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对未知存在的敬畏，对那些创造了这片天地的神秘之人的敬畏。
“上清宇宙被一个名为禹余天的星系所笼罩，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万光年的庞大星系，星辰无数，浩瀚无垠。而我的家乡，便是在禹余天星系中，一个名为纤灵星的生命星球。”
黄清璃听着，目光微微闪动。
纤灵星，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星球名字。
在三千大宇宙中，生命星球数不胜数，有的声名显赫，有的默默无闻，纤灵星，显然属于后者。
秋楸见他依旧沉默，便继续道：“纤灵星附近，有着一颗星球，其上盛产各种晶木。皇兰晶木，便也在其中。”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仿佛在回忆遥远的故乡。
黄清璃微微皱眉。
他在思考：“盛产各种晶木……”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可惜，那是在上清宇宙之外。想要突破界壁，要么乘坐飞船战机穿越时空，要么突破玉清境，成就真仙……”
这两个选项，对他来说都不现实。乘坐飞船？他虽是七四九局的人，除非是乘坐专机，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想穿越时空离开上清宇宙，不太可能。
突破玉清境？那是天人境之上的境界，他连真一境都还没有触摸到，玉清境更是遥遥无期。
他抬眸，看向秋楸，低声问道：“秋长老，你的家乡如此遥远，你是如何跨越星海，来到上清真境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关心。
秋楸不明白对方为何问这个。
跨越星海的方式，在三千大宇宙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些底蕴的修真家族都能做到。
但她也看得出，黄清璃并非别有用心，只是单纯的疑问。
她想了想，缓缓说道：“练兄有所不知。在我家乡，秋家是较强的家族。我这一家虽是旁系，但亦有一位天转一重天的族老。”
她说“旁系”两个字时，语气中没有自卑，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百余年前，族老便带着五位较有天赋的后辈，奔赴上清宇宙。”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层层叠叠的枝干，望向那缭绕的云雾，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当时有一艘来自强大的地球人势力的飞船降临纤灵星。族老以家中一半珍贵的晶木作为酬劳，方才搭乘飞船来到上清宇宙。”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但黄清璃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一半的晶木。
那是她这一家多少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就这样拿出了一半，只为换取五个后辈来到上清宇宙的机会。
“为此，我们需努力修炼，未来才可回报家族。”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那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信念，也是她这些年来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摸爬滚打的精神支柱。
说完，秋楸才发觉自己说得有些多了。
她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羞赧。
“让练兄见笑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又带着一丝释然。
黄清璃看着她，眼神又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不是刻意为之，不是故意讨好，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发自心底的柔软。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清冷如霜，疏离如月，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她的肩上，却扛着家族的重担，扛着族老的期望，扛着那些年为来到上清宇宙所付出的代价。
她努力修炼，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回报家族。
而他呢？
他来到这三千大宇宙，加入神恒仙府，在这秘境中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变强；为了探寻这个世界的秘密；为了追求更广阔的世界，即便是遇到了危险，只要一声呼救地球一脉便会有人奔赴救援。
他听到她的故事中，有一个关键的信息。
强大的地球人势力。
在她口中，地球人是“强大的”，是“创造了上清宇宙”的神秘存在，而她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男子，恰好是一个地球人。
黄清璃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点破。
他只是轻声说道：“秋长老的信念，令人敬佩。”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语气中带着真诚。
姑娘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
两人这才重新看向那皇兰晶木。
笋绿色的微光在坑底静静闪烁，晶体中的灵液依旧在缓缓流动，无声无息，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黄清璃看着那块晶木，沉吟片刻，坦言道：“虽不知秋长老信念为何，但凭你愿发奋的志向，这皇兰晶木，不如你我一人一半？”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没有虚情假意。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分她一半。
话落，秋姑娘立即拒绝。
“练兄此前救过小女子的性命，如今再分机缘，实为不妥。”
她的语气坚定而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小女子虽非什么玉质兰心之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之理。”
她说得认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黄清璃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的眼神很清澈，很坦然，没有半分虚伪。她是真心拒绝，不是客气，不是推让。
他不再多言。
虽用不了法力，但神识却不受影响。神识从眉心探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探入坑中，将那皇兰晶木托起。
笋绿色的微光随着晶木的升起而轻轻晃动，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弧线，然后落入黄清璃的掌心。
晶木入手微凉，不冰不冷，如同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它的表面光滑细腻，没有木质的粗糙，也没有晶体的冰冷，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独特的触感。
黄清璃将晶木收入储物袋中，然后转身，看向前方。
“我们继续走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姑娘看着他将晶木收起，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
树干上的路依然宽阔，云雾依然缭绕，灵禾护生铃的铃声时不时响起，将那雾气驱散，露出前方的路径。
叮铃铃——
铃声清脆而悦耳，在寂静中回荡，如同山间的清泉，如同林间的鸟鸣。
黄清璃走在前面，姑娘走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到两尺的距离。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铃声，在风中轻轻飘荡。
黄清璃的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秋楸的家乡，纤灵星。秋家的族老，天转一重天。那些盛产晶木的星球，那些被用作酬劳的珍贵晶木。还有那艘来自“强大的地球人势力”的飞船。
秋楸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也在想着什么。
她在想，他刚才那番话，“凭你愿发奋的志向”是什么意思？是在夸她？还是在同情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柔和。
那柔和，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枝叶沙沙作响，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树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上而行。
铃声叮铃，驱散云雾。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棵古树，还有很多的秘密，等待着他们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