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北境,万物勃发。
驿路车马来往不绝,乡学之内书声朗朗,医馆之中药香长留,公堂之上公道常存,田野牧场五谷丰登、牛羊成群。自秦峥入主北境,一路铺驿路、兴学宫、立医馆、明法度、富农商,五大新政次第落地,昔日烽烟四起的边地,早已化作安居乐业的人间乐土。
这一日,林拓将整卷《北境安民记》呈于殿上,字字皆是盛景:
户增几倍,田增几成,粮仓充盈,府库有余,胡汉通婚日渐增多,孩童入学日日渐广,民间再无大规模私斗仇杀,边境各部遣使归附,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上前称颂:
“大王德被四方,北境大治,古之贤君,亦不过如此!”
“如今百姓富足,四境安宁,大王当整军耀武,威震天下,扬我北境威名!”
“我北境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正是向外开拓、建功立业之时!”
殿内一片激昂,不少武将更是摩拳擦掌,只待大王一声令下,便要披甲出征,扩土开疆。
秦峥端坐主位,静静听着众人言语,脸上却无半分骄矜之色。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云州城墙,落在乡间炊烟、草原牧歌、学堂灯火之上。许久,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只看到,兵甲可以威天下,却不知道,真正能守天下的,从来不是刀枪,不是铁骑,不是疆土有多广,而是民心有多安。”
一语落下,殿内喧闹顿时一静。
秦峥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深处:
“北境百姓,苦战乱久矣。
数十年烽烟,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他们怕了战争,怕了离别,怕了一夕之间,所有安稳化为乌有。
我用数年之功,让他们有田可耕,有牧可依,有书可读,有病可医,有冤可申,有家可归。
如今你们却说,要耀兵,要出征,要开拓——
你们可曾问过,那些刚刚吃饱穿暖的百姓,愿不愿意再送儿上战场?
你们可曾想过,那些刚刚安定的村落,愿不愿意再闻金鼓之声?”
秦峥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渐沉: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有兵,不是为了攻打别人;
我有甲,不是为了欺凌弱小;
我有马,不是为了踏平四方。
我练兵的目的,只有一个——
护这境内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守这万里山河,不再受外敌侵扰;保这新政太平,不被奸人破坏。
能以安定服人,不以兵戈服人;能以德威服人,不以杀戮服人。
这,才是我北境的兵道。”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无不肃然起敬。
那些尚武好战的武将,也纷纷低下高傲的头颅,心中惭愧。
林拓上前一步,躬身叹道:“大王心怀万民,不以疆土为功,不以兵威为荣,只以百姓安乐为重。古之圣贤明君,不过如此。只是……兵甲久弃不用,恐会松弛,外敌来犯,又当如何?”
秦峥微微颔首,林拓所虑,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当即开口,定下北境第六大国策——安兵之道,守而不攻,威而不耀。
“兵不可废,却不可轻用。
甲不可毁,却不可妄动。
我今日要做的,是整军、练兵、养兵、安兵,让北境之兵,成为万民之兵、安定之兵、守护之兵。”
随即,秦峥当众宣布安兵六律,条条以“守民”为心,以“不战”为上:
一、兵为民卫,不为民害
军队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保卫百姓、保卫家园、保卫太平。严禁官兵扰民、害民、欺民、夺民一物。
二、守境安土,不拓疆土
北境之兵,只守现有疆域,不主动出兵攻打任何部族、任何邻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三、亦兵亦民,亦耕亦战
无事则屯田、放牧、耕种、修路,有事则披甲上阵。既不荒废武备,又不耗费民力,自给自足,与民同息。
四、胡汉同营,上下同心
军中不分胡人汉人,一视同仁。同袍同泽,同吃同住,同练同战,以兄弟相待,消尽族群隔阂。
五、择贤而将,不徇私情
将领不以出身、不以亲疏论,只以勇武、公正、爱民为标准。贪生怕死、欺压士卒、祸害百姓者,一律严惩。
六、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有功于百姓、有功于守土者,重赏;有过、害民、乱法者,重罚。以恩养兵心,以法肃军纪。
六律既出,北境兵道,彻底定调。
不是穷兵黩武,不是称霸四方,而是以兵护安,以安养民。
当日,秦峥亲赴军营,检阅三军。
校场之上,旌旗林立,甲仗鲜明,胡汉将士列队整齐,气势凛然。
昔日,这些将士多是征战多年的老兵,心中只有杀伐、攻城、夺地;
今日,听大王一番“安兵、护民”之道,人人心中激荡,眼中再无好战之焰,唯有守护之志。
秦峥立于将台之上,对全军高声道:
“你们手中的刀,是用来斩来犯之敌,不是斩无辜百姓;
你们身上的甲,是用来挡射向家园的箭,不是挡向弱者的理;
你们脚下的马,是用来奔赴危难之地,不是奔赴掠夺之途。
谁能守住百姓的粮仓,谁是好兵;
谁能护住乡学的孩童,谁是好汉;
谁能挡住外敌的铁蹄,谁是英雄。
能让家中父母安心、妻儿安心、万民安心,才是我北境真正的精兵!”
话音落下,三军齐呼,声震四野:
“愿为大王效死!愿为百姓守土!”
呼声久久不散,天地为之动容。
自此,北境大军,焕然一新。
军营之中,胡汉将士同练武艺,同吃同住。
汉人将士教胡人将士识字、明法、懂规矩;
胡人将士教汉人将士骑射、游牧、识草原。
昔日两族仇敌,今日同袍兄弟,血脉之中,再无胡汉之分,只有“北境将士”四字。
无战事之时,大军分驻各地要塞、边境、驿路要冲,亦兵亦民。
一部分军士屯田垦荒,与农人一同耕种,收获充作军粮,减轻百姓负担;
一部分军士守护驿路,保往来商旅、百姓平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部分军士协助修缮水利、建设学堂、维护医馆,与民同劳。
军士不再是高高在上、只会征粮征税的兵爷,而是百姓身边可信、可靠、可依靠的守护者。
乡间百姓见了军士,不再畏惧躲避,反而主动送水送饭,如同亲人;
草原牧民见了军营,不再惶恐不安,反而主动指引道路,相助守望。
兵民相护,胡汉相扶,北境上下,浑然一体。
这年秋末,边境小股势力见北境富足,心生贪念,趁夜入寇,妄图劫掠村落、抢夺牛羊。
消息传来,百姓不惊,官府不乱,驻守边境的北境将士即刻出动。
将士们身披甲胄,手持兵戈,不是为了屠杀,而是为了驱逐。
一战而溃来犯之敌,却不追杀、不掳掠、不扩大战火,只将敌寇逐出边境,随后回营驻守,加固防线,保境内百姓安然无恙。
捷报传回云州,百官纷纷请战:“大王,敌寇胆敢来犯,何不发兵征讨,永绝后患?”
秦峥看着捷报,只淡淡一语:
“寇来则御,寇去则止,不伤无辜,不兴大役。
我胜,不是胜在杀敌多少,而是胜在境内百姓,未受惊扰,未伤一人,未毁一屋。
这,才是大胜。”
消息传到四方邻国与各部族,无不震动叹服。
他们原本畏惧秦峥兵威,以为又是一位好战之主,却没想到,这位大王有强兵而不耀,有疆土而不拓,只一心安民守土。
一时间,各国各部纷纷遣使前来,献上礼物,立下盟约:
愿与北境永世修好,互不侵犯,互通商旅,共享太平。
昔日,北境以兵戈相见,四方皆敌;
今日,北境以安定服人,四方皆友。
这一日,秦峥再登边境城楼,远眺四方。
境内,炊烟袅袅,田禾遍野,牛羊成群,百姓笑语欢声;
境外,各部安定,商旅往来,再无烽烟警报,再无杀伐之声。
林拓随行在侧,望着这山河安宁、兵民相安、四邻和睦的盛景,由衷拜服:
“大王,臣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天下无敌。
不是兵甲最利,不是铁骑最强,不是疆域最广,
而是——
境内之民,不愿反;
邻境之国,不敢犯;
四方部族,不愿战。
大王以驿路通山川,学宫化民心,医馆救民命,法度正世道,农商富民生,安兵守太平。
六大国策,如六柱撑天,撑起一座万年不倒的太平江山。
古往今来,治国之君,从未有如此周全、如此仁厚、如此深远者。”
秦峥扶着城垛,风吹动他的衣袍,目光温和而坚定。
他望着这片从苦难中重生、从烽烟中安定的大地,缓缓开口:
“我这一生,不慕虚名,不贪霸业,不恋威权。
我所求者,不过三事——
其一,让这片土地上,再无烽烟,再无白骨,再无流离失所;
其二,让胡汉万民,不再相杀,不再相欺,不再相轻,同为一家人;
其三,让每一个百姓,都能活得安稳、活得体面、活得有希望。
兵甲再利,不如民心稳;
疆土再广,不如百姓安。
能以德服人,不以力服人;
能以安立国,不以战立国。
这,才是真正的山河无恙,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归心。”
夕阳西下,余晖铺满万里山河。
驿路如带,串联起万家灯火;
乡学如歌,传唱着胡汉同心;
医馆如灯,温暖着世间疾苦;
公堂如秤,量尽人间公道;
农商如潮,带来丰衣足食;
兵甲如盾,守护岁岁平安。
六政并举,六心归一。
路通、心通、医仁、法公、民富、兵安。
秦峥立于城头,静静看着这盛世人间。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耀目的兵戈,
只有百姓的笑声、孩童的读书声、市井的喧闹声。
这,就是他用一生心血,换来的答案。
这,就是他给天下万民,写下的答卷。
胡汉一家,烽烟永熄,
德威并立,守土安民,
山河稳固,万代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