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符华察觉到了伏幽表情的变化,困惑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
伏幽迅速收起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轻咳一声,转过身去面对李素裳。
“听到了吗?符华似乎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了。”
俯下身子,伏幽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脱力的栗发少女。
他弯下腰,把脸凑到了和李素裳视线齐平的位置,那个笑容落在李素裳眼里,简直和小说中的阎王无异。
“……”
李素裳捂着脖子,似乎还有些余痛,她没有回答伏幽的话,只是低着头,气沉丹田,缓缓蓄力。
崩坏能沿着经脉悄无声息地流动,在丹田处一点一点地凝聚,逐渐构筑出太虚剑神的雏形。
而李素裳的动作很隐蔽,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在调整呼吸。
在李素裳面前,伏幽没有过多收敛自己的气息。
那种甚至超越了当年天穹峰时的赤鸢仙人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笼罩着她,就连周围因为帕凡提而形成的冰天雪地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李素裳感觉,这个自称自己“师伯祖”的,非常敌视自己的存在太过强大,她甚至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使出全力。
有些绝望的李素裳,打算在事情不可挽回的情况下直接用剑神和对方爆了。
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当然,要是真的能让蚩尤脱一层皮,李素裳这辈子都有得吹了。
而现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符华的身上。
这个家伙似乎对太师父的态度非常好,刚才太师父一句话他就松了手。
虽然不解,但李素裳还是向符华投以求助的目光。
无助的眼神望向符华,李素裳的目光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
伏幽能感知到对方已经开始蓄力剑神,也能感知到她看向符华时眼神的变化,但他并不在乎李素裳的这些小动作。
太虚剑神的波动他太熟悉了,那种精神与崩坏能高度融合之后产生的独特频率,他在切身感受过许多次。
不过从全盛时期赤鸢仙人的剑神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剑神,强度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笑话,赤鸢仙人的剑神我都硬吃过,我还能怕你一个普通人的太虚剑神?
秉着如此想法,伏幽愈发高傲了,他甚至懒得动。
伏幽依旧保持着双手撑膝的姿势,连站直身体的意思都没有,把整个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李素裳面前。
如今自己的精神抗性,加上羽渡尘,加上背负的世界泡,已经足以把太虚剑神给当成崩坏能裂变弹一样,一口闷了。
李素裳的剑神打在自己身上,大概就像一盆水泼进大海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不过对于李素裳随时打算硬拼的行为,伏幽虽然感到不屑一顾,但也能理解。
换作是自己,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就算明知道打不赢,也不可能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
这种宁死不退的骨气,他反倒是有些欣赏的。
太虚七剑虽然该死,但他们教出来的这个后辈至少没有辱没太虚一脉的硬骨头。
“不谢谢你的太师父吗?我的好师侄孙?”
拖长了语调,伏幽依旧如掠食者般锁定着李素裳,语气揶揄。
“咳咳咳……”
听着伏幽的话,李素裳还没有恢复过来状态。她捂着脖子的那只手一直没放下来。
她敢发誓,要是那家伙刚刚扼住自己脖子的力度再加大那么一点点,自己的咽喉恐怕就已经断了。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师伯祖吗?”
堪堪缓过来之后,李素裳极度虚弱地问道,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差点杀了她两次的男人,眼中满是不解。
“可我以前一直没有见过你啊……”
对于伏幽几次差点要了自己命的行为,李素裳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五百年前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存在。
至少太虚七剑并不知道所谓赤鸢仙人友人的存在。
如果伏幽真的是和赤鸢仙人平辈的存在,为什么师父从来没有提起过?
而且,仙人的朋友肯定并非常人,神州里的任何典籍和历史里,都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而且,为什么要这样……这样对我?”
李素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委屈,她不惧怕死亡,可是她想知道原因。
她从小就被教导恩怨分明,别人对她好她就对别人好,别人对她动手她就还手。
可伏幽对她的态度完全超出了这个范畴——
他对自己充满敌意,但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没有见到我,对你来说那是好事。”
伏幽轻描淡写地开口,转而看向李素裳,露出了一副威胁的笑容,猩红色的眼眸在风雪中微微眯起。
“你捡回了一条命,知道吗?”
也就是在现在。
要是时间往回推五百年,甚至只要往回推到七徒弑师后一直到第二次大崩坏时伏幽得知赤鸢仙人还活着之间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李素裳都能在被伏幽发现的瞬间被打成原子。
那几百年里,伏幽对太虚七剑及其相关的一切都秉持着零容忍的态度。
伏幽甚至不需要确认对方是谁,只要感知到对方身上有与七剑相关的气息,就会直接出手。
死在他手上的与七剑有关的人远不止一个两个,尤其是林朝雨和苏湄的门派,更是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素裳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她刚好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醒来的时候,伏幽正好处在几千年以来最好说话的一段时间之一,并且已经因为得知赤鸢仙人还活着而收敛了杀戮。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素裳有些忌惮地看着伏幽。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一边紧紧地观察着对方的动作,一边缓缓地朝着符华的方向挪动了过去。
每挪一小步都要停顿一下,李素裳不敢动作幅度太大,直到确认伏幽没有突然出手的意思之后才敢继续移动。
她并没有理解伏幽话里的含义,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在李素裳听来莫名其妙。
但饶是如此,李素裳能感觉出来眼前的“师伯祖”对自己恶意满满的情绪。
那种恶意不需要语言来解释,它像周围的寒风一样从伏幽身上渗出来,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
既然如此,自己还是不要去触对方的霉头比较好,李素裳可不想再被伏幽举着剑追杀一路了。
太虚山上那场追杀留给李素裳的记忆太过鲜明,现在想起来,她还忍不住打个寒噤。
“你的师父背叛了你的太师父,并且给予了赤鸢仙人致命一击。”
伏幽冰冷冷地开口,看向李素裳的视线完全迥异于看待程立雪时的慈祥和蔼,而是充满着轻蔑与敌意。
“而你,也是大逆不道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些混蛋,让自己原本下定决心、打算去找赤鸢仙人决一死战的计划彻底落空。
甚至,为之烦闷了整整五百年。伏幽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与赤鸢仙人的最终对决——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仙人面前,用五千年积累的全部力量,逼迫她正视他的存在。
伏幽既要道歉,也要仙人臣服,然后被自己发落,最后狠狠地报复她的背刺行为。
那时的伏幽想知道,如果不存在神音,如果她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她还会不会对他动手。
这个问题让伏幽想了五千年,并且在七徒弑师之后,伏幽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在每一个看不到光的黑夜,他都会想起那个女人。
将自己打出神州,甚至到最后连句道歉都没说就“死”了,自己就算变得多么强大,再也无法战胜的赤鸢仙人。
要不是迦楼罗因子保住了符华的命,伏幽觉得,自己的心底恐怕还会继续存在着一块无法消除的阴霾。
如果符华真的死了,死在那些叛徒手里,那他连一个问出答案的机会都没有了。
自己将会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到,只能对着她的墓碑发呆。
“他们……师父他们也是有原因的……”
李素裳无言以对,可还是觉得当年的事情并非非黑即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弱,底气明显不足。
对于七徒弑师的事情,李素裳有所了解,但也不知道全貌。
师父程凌霜很少提起那件事,偶尔提及也是一笔带过,从不细说。
在李素裳的视角中,她觉得是因为当年的七徒因为赤鸢仙人的冷漠与入魔必诛的观念,为了自保才不得已出手。
“不用再说了!有什么原因,能让那些忘恩负义的败类,去伤害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
伏幽哂笑一声,手掌不耐烦地在空中划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合谋杀死把他们养大成人,更是毫不吝啬地教会他们太虚剑气和武学的仙人?”
“别忘了,你在五百年前可是和自己的赤鸢师祖真刀真枪地打了一架,你也是逆徒!”
伏幽显得非常生气,仿佛曾经被杀死,丢失力量和记忆的人不是符华而是自己一样。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从前那种游刃有余的慵懒,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一天是逆徒,这辈子都是逆徒,我懒得和你说道理,你不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