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弦知道她说的是青荧内蕴的事。
那个老人答应过不告诉青南和青北,但青忠肯定会知道,青忠的儿子知道也正常。
青南没再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韦弦也没说话。
但他在想,青松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前几轮轮回里,青南很少提她的家人。
他只见过青北,知道她有个姐姐,其他的,青南从来不谈。
应该是关系不近吧。
第二天,晨练后,青北突然说要出去一趟。
“系里有事,我出去一趟,别惹事。”
青南点头:“放心吧姐。”
青北看了韦弦一眼,没说什么,开门走了。
青南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时不时笑一下。
韦弦坐在餐桌边,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青南放下手机,看着他。
“韦弦。”
韦弦转头。
青南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她说,“你一直在看外面。”
韦弦没说话。
青南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外面是普通的居民楼,没什么特别的。
“你在看什么?”她问。
韦弦想了想。
“看天。”
青南愣了一下,抬头看天。
下午的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很正常。
“天有什么好看的?”
韦弦没回答。
青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韦弦,你真的很奇怪。”
韦弦转头看她:“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青南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你一个普通大学生,为什么会杀人?第二,你杀人之后为什么不跑?第三,你为什么要说‘习惯’了?第四,你为什么一直看天?”
她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有病吧?”
韦弦笑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说不定真得去看心理医生。”
青南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
她本来是在开玩笑,结果他接得这么认真,反而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姐是心理学教授,你可以去问问她。”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青南。”
“嗯?”
“你相信轮回吗?”
青南愣了一下。
“轮回?你是说佛教那种?人死了会投胎?”
“差不多。”
青南想了想:“不信,科学证明不了。”
韦弦点点头。
“那你呢?”青南问,“你信?”
韦弦沉默了一下。
“有时候信。”他说,“有时候不信。”
青南皱眉:“什么叫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韦弦没回答。
窗外,云又飘远了一点。
不久后,青北回来了。
她带回来一个消息。
“松玉快到了,我们准备去接他。”
青北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今天去学校,其实不只是系里有事。她还去查了一些东西,关于韦弦的档案,关于他的背景,关于他这个人。
查完之后,她更困惑了。
这个人,真的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正常。
青北开车,带着青南和韦弦去机场。
停好车,三个人走进航站楼,接机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
青南踮着脚往里看:“几点的飞机?”
“刚落地,应该快出来了。”青北看了一眼手机。
她们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韦弦看见一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年轻男人,身高和他差不多。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裤,简单干净。
五官温和,眉眼带着一点书卷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温润如玉。
那个人也看见了她们,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姐!南姐!”
青北笑着迎上去:“松玉,路上累吗?”
“不累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路。”青松玉说着,目光转向青南,“南姐,好久不见。”
青南点点头:“好久不见。”
然后青松玉的目光落在韦弦身上。
那一瞬间,韦弦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青松玉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变了。变得警惕,变得审视,变得……带着敌意。
“你就是韦弦?”他问。
韦弦点头:“是我。”
青松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青北:“姐,他就是那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青北点点头。
青松玉又看了韦弦一眼,那眼神更复杂了。
“走吧走吧,先回家。”青北打圆场,“回去再说。”
回去的路上,青松玉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怎么说话。
偶尔和青北聊几句学校的事,偶尔回头看一眼后座的韦弦,那眼神算不上友善。
韦弦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大概能理解青松玉的敌意。
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他两个姐姐家里,还是个杀人犯。
换成他是青松玉,他也会警惕。
但他没说什么。
到家之后,青北张罗着给青松玉倒水拿水果。
青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韦弦站在窗边。
青松玉坐在餐桌边,目光一直跟着韦弦。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韦弦。”
韦弦转过身。
青松玉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看着他。
“听说你很能打,切磋一下?”
韦弦愣了一下。
青南抬起头,皱起眉:“松玉,你干嘛?”
“切磋啊。听说他一个人放倒了三个保安,还杀了三个人,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能打。”
韦弦看着他,没说话。
青北走过来:“松玉,别闹。他才刚……”
“姐,”青松玉打断她,“我就是切磋一下,点到为止。不会伤到他。”
青南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
“松玉,你够了啊。他来者是客,你这是什么态度?”
青松玉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南姐,”他说,“你护着他?”
青南愣了一下:“什么护不护的……”
“他是什么人?”青松玉问,“杀人犯。住在你们家。你们还对他这么好。我问问怎么了?”
青北皱眉:“松玉!”
韦弦在这时候开口了。
“不切磋。”
青松玉看向他。
韦弦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你和你姐真是一个样。”他说。
青松玉愣了一下:“什么?”
韦弦看向青南:“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表情,跃跃欲试,想打一架。”
青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哪有……”
“你有。”韦弦说,“你当时恨不得直接动手。”
青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韦弦又看向青松玉。
“但你姐后来没打。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松玉没说话。
“因为我投降了。”韦弦说,“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我就投降了。”
青南在旁边“喂”了一声,但没反驳。
韦弦看着青松玉。
“所以你也要我投降吗?”
青松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没想到韦弦会这么说。
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话:“你……你怎么这样?”
韦弦耸了耸肩。
青南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青北也笑了,摇摇头:“行了松玉,别闹了,他确实不打架的,你别为难他。”
青松玉看看青北,看看青南,再看看韦弦,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不切磋就不切磋。”
他坐回餐桌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还是忍不住看了韦弦一眼。
韦弦站在窗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青南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真行。”
韦弦看她。
“一开口就把人堵死了。”青南说,“松玉那脾气,最怕这个。”
韦弦笑了一下。
“你们姐弟真像。”他说。
青南挑眉:“哪里像?”
韦弦想了想。
“都挺好战的,也都不太会吵架。”
青南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转身走开。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是青北做的,四菜一汤,挺丰盛。
青松玉坐在餐桌边,吃得挺香,但偶尔还是会看韦弦一眼。
那眼神已经没有下午那么浓的敌意了,但还是在观察,在打量。
韦弦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
吃完饭,青北收拾碗筷,青南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青松玉坐在旁边刷手机。
韦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韦弦。”青北从厨房探出头,“待会儿一起去吃宵夜吧。”
韦弦回头:“宵夜?”
“嗯,附近有条夜市街,挺热闹的,松玉难得来,带他去尝尝,你也一起。”
韦弦想了想,点头:“好。”
九点多,四个人出门。
夜市离小区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一条街灯火通明,两边摆满了各种小吃摊,空气中混杂着烧烤的烟、炸串的油、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
青南走在最前面,目标明确地冲向一家烤串摊。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牛肉,五串鸡翅!”
青北笑着摇头:“她每次来都这样。”
青松玉跟上去,站在青南旁边,也开始点东西。
青北在旁边笑她,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青松玉递给她一瓶水,说“南姐你至于吗”。
韦弦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又开始恍惚。
如果末世不来,如果这一切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
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血鸠匕首微微的热。
“韦弦!”
青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举着一串羊肉串,冲他挥了挥:“愣着干嘛?过来吃啊!”
韦弦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串。
“快吃,吃完还有烤鱼呢!”
青南左手一把羊肉串,右手一把牛肉串,吃得不亦乐乎。
青北跟在她旁边,时不时递张纸巾,让她擦擦嘴角的油。
青松玉走在青北另一侧,手里捧着刚买的烤鱿鱼,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两个姐姐,落在最后面的韦弦身上。
韦弦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串青南硬塞给他的烤面筋,没怎么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这是本能。
但他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前方十几米外,一个卖烤生蚝的摊子前,站着几个年轻人。
看打扮应该是大学生,三男两女,正在等老板打包。
有说有笑,很普通的场景。
但其中一个女孩,让韦弦的目光凝固了。
齐耳的短发,发尾微微向内扣。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
她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个女生说话,嘴角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韦弦的脚步顿了一下。
秋可可。
韦弦收回目光,低下头。
别过去。
她不认识他。
上一轮的事,只有他记得。
对秋可可来说,韦弦只是一个陌生人。
没必要过去,没必要让事情变复杂。
韦弦放慢脚步,让自己落在更后面。
但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个女孩突然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青南、青北、青松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韦弦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秋可可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的嘴张开了,像是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她手里的烤生蚝掉在地上,塑料盒摔开,生蚝滚了一地。
旁边的同学惊讶地看着她,有人拉她的袖子,有人问她怎么了。
她一直盯着韦弦,盯了几秒,然后和同学说了什么后就跑了过来。
眼睛死死盯着韦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烁。
青南正举着一串羊肉往嘴里送,突然被一个人从旁边冲过来撞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哎……!”
她回头,看见一个短发的女孩从她身边挤过去,直奔韦弦。
那个女孩冲到韦弦面前,站定。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直直地盯着韦弦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韦弦……”
韦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泪从眼里滚落下来。
青南的羊肉串停在嘴边。
她认识韦弦?
秋可可的目光从韦弦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青南身上。
她看见青南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抖了一下。
“青南姐!”
她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去抱青南,但青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起来。
“你谁啊?”青南问,语气里带着警惕和困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