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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主角墓园 > 第402章 安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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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鸠反噬: 14天】

我,是安瑶。

蠕虫清理完之后,我们在那个破败的建筑里休整。

说是建筑,其实只剩下几面承重墙和半片天花板。

‘瑶瑶……’

树根从窗户的破口钻进来,从地面的裂缝里探出来,把碎砖和水泥块绞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从枝条缝隙漏下,照在那些被韦弦和秋可可切碎的蠕虫残骸上。

尘凡靠在墙角,闭着眼。

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脸色还是很差,鼻梁两侧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在我们被树化者群追赶的时候七窍同时涌出血来,我以为他死了。

秋可可递给他一块饼干,他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

“半小时。”韦弦说。

他靠在一根相对完整的承重柱上,双臂交叉,白发上沾着蠕虫的乳白色汁液,已经干了。

他没有去擦,这个人对于脏的耐受程度大概和那些树化者差不多。

青南坐在我对面,正在用一块碎布擦青鸾的剑身。

秋可可在她的背包里翻东西,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糖。

“居然还有。”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把袋子举到眼前确认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里。

她把那颗糖递给我:“安瑶,吃糖。”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瑶瑶……’

“你这糖是哪来的。”

“上个休息点捡的。”秋可可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有末日前的感觉。”

我没有回答。

“你们都分枝了。”青南收起擦剑的布,目光扫过韦弦、秋可可和刚醒过来的尘凡,问道。

“感觉怎么样。”

‘回到我身边吧……’

“还行。”韦弦说。

他的回答永远是最简洁的,但秋可可显然不满足于此。

“我的分枝叫柳絮身,树流变轻了,整个人可以……”

她顿了一下,抬起一只脚,只用另一只脚的脚尖点地,然后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几乎和地面平行,却不倒下。

“看到没,以前做不到的。代价嘛,偶尔听到沙沙声,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但听不清内容,韦弦说那是树的呓语,慢慢就习惯了。”

“沙沙声?”青南看向韦弦。

“嗯。”韦弦抬起他的左手,他的树纹全部集中在双臂,从手腕一直盘绕到肩膀。

“我也差不多。”尘凡在角落里睁开眼,根须网的树纹集中在下半身,像树根一样从脚踝往上盘绕,颜色和周围的树根几乎一模一样。

“每次把树流往下探的时候,会感觉上面的事情不重要了,声音、光、人的脸,都变远了,只想继续往下,往更深的地方去。”

“那不是呓语吧。”秋可可说,“只是你不想跟人说话。”

尘凡没有反驳,收回手,靠在墙上,又闭上了眼。

青南转向我。

‘她不是我……’

“安瑶还没分枝。”秋可可替我回答了,“但是很奇怪,你的树流总量应该早就到了,比尘凡都高,和韦弦差不多。为什么一直卡着。”

“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用这三个字回答了很多问题,在据点里,在路上,在每一次有人问起安瑶你怎么回事的时候。

回答“不知道”是最安全的,因为不需要解释原因。

我不能说我听到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能说脑子里住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已经分枝了,他们听到的是沙沙声。

而我还没有分枝,有些话就在脑子里说得很清楚,有她的语气和她的咬字,她叫我名字时尾音会微微往下塌,像困了想睡却想再多跟你说两句话。

这应该就是树的呓语吧。

但我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树的呓语。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我太想她了。

“那你呢。”青南看着我,“你自己有什么感觉。”

我没有什么感觉。

在想,如果我说实话,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已经疯了。

我一直沉默太久,秋可可大概觉得我是担心代价的事。

‘好痛苦……’

她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的不是分枝的代价,我怎么可能怕那些连字都听不清的沙沙声。

我怕的是这个声音越来越响,怕我有一天会回答它。

“我想起一件事。”秋可可把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

“我们现在四个人都有了分枝,各走一条路。韦弦是棘刺种,破之道,爆发型的。我是柳絮身,柔之道,速度型的。尘凡是根须网,藏之道,感知型的,安瑶要是也分枝了,那岂不是全队凑齐了。”

“她还没分枝呢你就在那安排了。”尘凡闭着眼,声音很低。

“提前规划嘛。你看,近战、远程、感知、辅助,再来个控制或者治疗,我们就可以开荒内环了。”

“你把出生者也当副本boss?”韦弦问。

“不然呢。”

青南笑了一下,在青北去世后,她很少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先弯,然后嘴角才跟着往上。

这个顺序和奕心不一样,奕心笑的时候总是先把嘴咧开,然后眉毛一皱,最后才把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偷吃成功的猫。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细节了。

从进入内环之后,树的呓语越来越响,我自己的念头越来越淡。

有时候站在废墟里,忽然想不起我以前住在哪个区。

所以我还得把这些写下来,写她笑起来的顺序和她喜欢的糖,我怕哪天醒来,连这些都不记得了。

我想起以前的一件事。

很早以前,还在那座老房子的地下室里。

冬天,王爱花不让我用热水器,说电费太贵,说一个捡来的孩子不值得浪费那么多电。

我在厨房用毛巾沾冷水擦身体,毛巾碰到后背的时候整个人会打一个寒颤。

奕心半夜摸黑溜进来。

她赤着脚,手里端着电热水壶。

她把水倒进盆里,用手指试了试温度,然后回头看我。

她不能说话,怕吵醒隔壁,所以只是看着我,用口型说:“瑶瑶,不冷了。”

她的睡衣扣子系错了,错了一整排,下摆翘起来,裤脚拖在地板上,沾了厨房的油污。

她没注意到,只在看我,看我有没有暖一点。

后来我学会了分辨脚步声。

陈建国的脚步很沉,鞋跟拖在地上像砂纸,王爱花的脚步又快又碎。

奕心的脚步是轻的,有时候她在我门外停下,不敲门,只是站一会儿,然后又走开。

第二天早上我的门上会贴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一朵小花。

所以你看,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什么是代价了。

代价不是后来才有的,代价是你得到一点温暖,就得同时容忍那些脚步声。

代价是你记住一个人的笑容,就得连带着记住她们眼睛闭上的样子。

‘陪我……’

“休息够了。”韦弦直起身,“出发。”

我们收拾东西,尘凡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秋可可扶住他的肩膀,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