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收回魂力,重新睁开眼睛。
他注意到自己周围的环境和几息之前完全不同了。
脚下的白玉石板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缝隙里原本长着的青苔全部枯萎干瘪,边缘卷曲发黑。
空气里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这是他施展钉头七箭书时无意间逸散出来的诅咒之力残留。
这些黑气缠绕在他周身三尺之内,石板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股死寂的、毫无生机可言的气息。
他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黑气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打着旋涌入他的口鼻。
灰黑的土地在最后一缕黑气被吸走之后不再继续恶化,但已经枯萎的青苔和裂开的石板不会恢复了。
少年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朝洛羽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搞定!你应该已经能恢复行动能力了,试试看。”
洛羽汐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依次收拢又张开,熟悉的自由触感回来了。
她转了转手腕,又扭了一下脖子,确认全身的关节都不再被那股阴冷的力量锁住。
虚幻狐尾在身后大幅度地甩了一下,甩得空气啪的一声响。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之后,无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态。
魂力代替灵力接连施展了因果追溯和钉头七箭书,再加上维持领域的分神消耗,他的呼吸比之前略微沉了一点。
这个细微的变化极其短暂,短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在意,但有人抓住了。
“?砰——”
一道巨大的枪声响起。
那声枪响很闷,很短,和荒古战场上任何一种武器的声响都完全不同。
不是弓弦的震动,不是飞剑的破空,不是任何灵力驱动的声音。
那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火器击发声。
无忧一脸惊讶地眉心中弹,整个人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后脑勺撞上石板的声音沉闷而干脆,白衣散了一地。
江墨卿趴在街道尽头三层阁楼的屋顶上。
狙击枪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枪管因为高温泛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泽。
少女的一头黑发从兜帽里散落出来,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始终站在所有人最后面,安静到几乎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观众。
此刻她趴在屋顶上,看着白衣少年倒下去的方向,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什么波动。
江墨卿站起来,将因过载而暂时无法再次使用的狙击枪一脚踹开。
枪身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的同时,她双手在身前虚握,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枪之创生魔法·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
光点重新凝聚,一柄银色的左轮手枪在她双掌中成型。
枪管粗壮得近乎夸张,不锈钢枪身反射着冷冽的光泽,黑色橡胶握柄被她稳稳扣在指间。
史密斯威森m500,世上威力最大的量产左轮手枪之一,此刻被一个魔法少女用创生魔法完美复现。
她单手握住枪柄,枪口对准了洛羽汐。
洛羽汐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看着白衣少年倒下去的方向,那双正在从冰蓝往玫红过渡的眼瞳里,所有理智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口吞没。
她没有思考,没有判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动了。
冰昙天出鞘的弧光和白影掠过的风声合二为一,刀刃在空气中切开一道银线。
子弹被一分为二。两瓣弹头从刀刃两侧飞过,叮当嵌进身后的墙壁。
江墨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连续收紧,m500的转轮高速旋转,枪口每次跳动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五发子弹在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内全部倾泻而出。
两秒清空弹夹。
整条街道都在枪声里微微发颤。
洛羽汐的刀刃比枪声更快。
她的意识还卡在“少主中弹了”这几个字上,手腕已经做出了反应。
冰昙天以超高速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刃网,子弹撞上刃网便被精准地切成两半,碎片在她脚下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的碎片弹落在石板上,她才真正回过神,转头看向屋顶上的黑发少女。
冰蓝色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玫红色。
那种红带着冷光,是半妖血脉被激怒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狐尾炸成了一个蓬松的绒球,狐耳从压平的状态猛地竖起,耳尖朝前,每一根绒毛都在微微颤抖。
她一踏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白影朝江墨卿直冲而去。
冰昙天的刀身上重新凝结出霜华,在冲刺的轨迹上拖出一道冰晶雾尾。
冲出去不到二十步,速度被拦腰斩断。
此地不允许高速移动的禁止项依然存在,规则之力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将她的冲刺硬生生拖成了一般的奔跑。
“有机会!”
沈河在她速度骤降的同一瞬间出手了。
四柄短剑从袖口射出,以交叉弧线封住洛羽汐的前进路线。
他本人从侧面切入,规则锁链在指尖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萧心语已经中断调息起身,指尖上刚燃起一簇粉色火焰,面前便撕开了一道空间裂隙。
顾清弦从裂隙里跨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反着光。
受限于一对一规则,萧心语必须单挑击败他才能离开。
洛羽汐看到迎面飞来的短剑,躲都没躲。
冰昙天横斩,最前面那柄短剑被连刃带柄劈成两半,断裂的剑身打着旋飞出去,叮当插进墙壁。
剩下三柄飞剑的轨迹被她以极小幅度晃肩躲过,脚下的步伐连节拍都没乱。
脚踝上的规则锁链绷得笔直,她直接拖着锁链往前踏了一步,锁链那头的沈河被拉得整个人往前踉跄。
冰昙天从下往上斜撩,刀锋撕开的尖锐风啸贴着沈河的鼻尖擦过,削断了他额前几根头发。
“卧槽!”
沈河的脸在那一刀之后彻底白了。
他松开锁链朝后飞退,在十丈之外才重新站定,胸口的起伏彻底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