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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三个日出日落。但对于京城的金融圈,这三天就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二上午,九点二十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十分钟。

国贸三期,瑞辉资本的那间奢华办公室里,赵瑞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品着从家里带来的手冲咖啡,一边听着投资总监的早会汇报。

“赵总,上周我们的几只军工概念基金净值又涨了三个点。不少Lp(有限合伙人)都打电话来甚至想追加投资。”投资总监满脸堆笑,“按照这个势头,年底那种规模能冲到五百亿。”

赵瑞满意地点点头。老头子在上面压着,他在下面搂钱。这才是人生赢家。林风那只不识抬举的蚂蚁,估计现在还在医院里哭吧?

同一时间。

京城某高档公寓,一间拉着厚窗帘的房间里。

被称为“鬼才”的方言,正盯着面前的一排六个显示器,眼神狂热得像个赌徒。

“老方,林主任那边的子弹到了。”助手把一份加密文件发了过来。

方言点开一看,吹了声口哨:“嚯!这份做空报告太详实了。连瑞辉旗下那几家空壳公司买的发票编号都有。这哪里是做空报告,这就是起诉书。”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这分布在天南地北的几十个操盘手下达指令:

“听好了。九点半一开盘,不用试探,直接把那份报告通过所有的财经大V、地下私募群给我散出去。同时,所有账户,满仓做空瑞辉旗下的那三只核心股票!”

“代号:猎杀。”

九点半,锣声一响。

赵瑞还在办公室里做着五百亿的美梦,突然听到外面的办公区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窃窃私语,然后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最后是一片混乱的惊呼。

“怎么回事?有没有规矩!”赵瑞皱眉,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没人回应。

办公室的大门猛地被投资总监撞开。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总监,这会儿脸白得像张纸,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的手都在抖。

“赵……赵总!出大事了!”

“见鬼了?好好说话!”

“您看这个!”总监把平板递过来。

是一个名为“深喉财经”的公众号刚推送的文章,标题黑底白字,触目惊心:

《京城第一私募瑞辉资本的画皮:一份触目惊心的洗钱清单》。

赵瑞只扫了一眼开头,手里的咖啡杯就“啪”地摔在了地上。

文章里不仅详细列出了瑞辉资本利用“高科技投资”名义转移资产的路径,更是直接点出了几个核心标的——比如那个所谓的“新型合金实验室”,其实就是个连设备都没有的废弃仓库。

更要命的是,最后还附上了一张截图:是前几天赵瑞秘书在医院门口送那个讽刺花篮的照片,配文极其毒辣:“用投资者的血汗钱,给依法办案的纪委干部送死亡威胁。瑞辉的底气何在?”

这不仅仅是财经新闻,这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谣言!这是造谣!”赵瑞猛地拍桌子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公关部呢?法务部呢?让他们马上删帖!给网信办的李主任打电话!”

“删不掉啊赵总……”总监带着哭腔,“这篇文章是在境外的服务器首发的,现在国内几十个大V都在转,热度已经爆了。更可怕的是……股价。”

赵瑞抬头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瑞辉重仓的那三只股票,开盘仅仅两分钟,那根K线就像断崖一样垂直下坠。

绿色,满屏的绿色。

一百万手的巨额卖单像山一样压在卖一的位置上,仿佛永远也卖不完。

-3%,-5%,-8%……跌停!

“有人在恶意做空!”赵瑞虽然是个二代,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如果只是股价跌了,赵瑞还不至于这么慌。毕竟那是二级市场,有涨有跌很正常。

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手机响了。

第一个电话来自一家股份制银行的行长:“赵公子啊,我是老王。那个……行里风控突然发了预警,说你们质押的那批股票市值不够了。您看是不是今天补一下保证金?不然系统明天就要强平了。”

赵瑞还没来得及敷衍几句,第二个电话就顶进来了。

这是一个煤老板,人称“山西猛虎”,平时跟赵瑞称兄道弟。此刻他的声音却像是要吃人:“赵瑞!我看新闻了!我不管你想洗谁的钱,我投的那五个亿,今天日落之前必须打回我的账户!你别跟我扯什么锁定期,老子不信那个邪!钱不到账,我就去科工委找你爸喝茶!”

这就像是第一个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之后的半小时里,赵瑞的两个私人手机、办公室座机就被打爆了。

从国企老总到私企老板,甚至还有几个身份敏感的官员代理人。他们平时是瑞辉的金主爸爸,现在却成了催命的阎王。所有人只有一个诉求:退钱!现在!立刻!马上!

这就是挤兑。

对于玩资金池游戏的私募来说,挤兑就是死刑。因为他们的钱早就挪作他用或者甚至转移出去了,账面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金流应对赎回。

“赵总,又有两家银行打电话来催债了……”秘书跑进来,妆都花了。

“别叫了!”赵瑞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像头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去发声明!说这是恶意中伤!说我们资金充裕!说我们要起诉……对,起诉那个林风!”

但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没人会信声明。

此时,十几公里外的医院病房里。

林风坐在轮椅上,腿上打着石膏,正平静地看着那个跳动的股票软件。平板上红红绿绿的数字倒映在他古井无波的瞳孔里。

“方言那边下手够狠的。”叶秋正在给林风削苹果,看着新闻上的实时播报,“瑞辉重仓的股票全部跌停封死,估值两个小时蒸发了三十亿。网上全是骂声。”

“方言是只狼,闻到血腥味比谁都兴奋。”林风淡淡地说,“不过这只是开始。赵瑞真正的麻烦不在股市,而是在那群只要这一有风吹草动就比兔子还精的权贵身上。”

林风很清楚这帮人的德性。

平时看着这团结,那是利益捆绑。一旦发现船要沉了,这帮人为了自保,会抢着把船凿得更快,好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岸。

现在这篇揭露瑞辉资本造假的文章,就像是在那一潭浑水里扔了个深水炸弹。赵瑞以前靠着他爸的光环罩着,没人敢查。现在盖子揭开了,大家都会想:“连这种数据都敢造假,那我的钱还在吗?”

所以,挤兑是必然的。

“组长,老钱醒了。”

护士突然推门进来,的一句话让林风那张冰冷的脸瞬间有了表情。

林风转动轮椅,几乎是冲到了老钱的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老钱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包得像个粽子,但那双眼睛微微睁开了,看到林风的时候,竟然还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比了个极其难看的“没事”的手势。

林风的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眶微微发热,但随即变得比刚才更加坚硬。

“看见了吗,老钱。”林风低声说,像是在承诺,“那帮人开始疼了。那个撞你的司机只是把刀,我现在正在拆制造这把刀的工厂。”

下午两点。瑞辉资本。

赵瑞已经没有了早上的嚣张。他领带扯松了,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刚把他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以前那些拍着胸脯说“赵公子有事尽管吩咐”的朋友、叔伯,今天统一变成了“在开会”、“出国了”、“信号不好”。

墙倒众人推。这话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是铁律。

“赵总……财务那边说,公司账上最后的三千万也被银行刚才直接划走抵债了。”财务总监哭丧着脸进来汇报,“现在的账户余额是……零。”

“怎么可能!”赵瑞一把揪住财务总监的衣领,“海外那个账户呢?那里面还有两亿美金的备用金!”

“转……转不回来啊!”财务总监抖得像筛糠,“刚才我也试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海外账户突然被冻结了。说是涉及反洗钱调查……”

那就是方言的后手了。林风给他提供了详细的SwIFt转账记录,方言这种在华尔街混过的人,只要把证据往美国SEc(证券交易委员会)或者相关银行合规部一发,那些老外冻结有问题的中国资金比谁都积极。

“完了……全完了……”赵瑞颓然松手。

不仅是钱没了。他挪用公款、洗钱的这些窟窿现在全暴露出来了。今天还不上钱,明天那帮人就会为了自保,把他撕成碎片送进监狱。

他拿出那个哪怕在这种时候也舍不得摔的定制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打的号码。

“爸……”赵瑞的声音带着哭腔,“救我。”

电话那头,赵建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那一分钟里,赵瑞听到的只有这沉重的呼吸声,仿佛隔着电话都能闻到那股暮气沉沉的绝望。

“瑞辉的盘子,别想了。”赵建国的声音听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爸!那是我的心血啊!您跟银行打个招呼,或者让泰坦那边先拆借几个亿给我顶几天……”

“蠢货!”赵建国在电话那头低吼,“现在盯着你的不光是讨债的,还有中纪委!泰坦的账已经被林风那小子拿到了,现在谁敢动一分钱?动了就是死罪!”

赵瑞彻底瘫坐在地上,手机滑落。

他终于明白林风那句话的含义了。

“你没有钱,没有权,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二代。”

是的,林风不仅是要查赵建国,林风这是用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从经济基础开始,直接抽掉了赵家父子脚下的梯子。

“那我怎么办?”赵瑞对着电话嘶吼,“那些人会杀了我的!”

“走。”赵建国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现在可以,马上。去机场。我在那还有一条没用过的暗线。护照在家里保险柜第三层,别用真名。”

“别回来了。永远。”

挂断电话,赵瑞看着窗外的京城景色。那些曾经只被他踩在脚下的繁华,此刻却显得如此狰狞。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输给了一篇公众号文章,输给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围猎。

“备车!去机场!”赵瑞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像丧家之犬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

医院里,林风看着手机上一条刚刚显示“通过”的海关布控信息,嘴角勾起了一抹森冷的笑容。

“想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