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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杜伯仲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琥珀色液体,一脸疑惑地看着赵瑞龙,“赵总,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合作多年,账目清楚,该分给你的,一分不少都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了。还有什么‘东西’?”

“怎么?杜总年纪不大,记性这么差?”赵瑞龙压抑的怒火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他“砰”地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神变得冰冷锐利,“还是觉得,躲到香江,就真的安全了?别忘了,香江也是龙国的地盘!”

“呵呵,”杜伯仲非但不怕,反而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赵总,火气别这么大。你更别忘了,这里,可是刘生的地盘。”

他刻意加重了“刘生”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有恃无恐,“刘生既然安排了这次见面,自然有他的规矩。至于你赵家现在是什么处境,我想,赵总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明白吧?”

他这是在提醒赵瑞龙,今非昔比,赵家失势,他杜伯仲背靠刘生这棵大树,未必怕你。

“我赵家再怎么落魄,”赵瑞龙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杜伯仲,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的骄横与戾气瞬间爆发出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你杜伯仲一个小小的商人能比的!给你面子,我叫你一声杜总,你还真把自个儿当个人物了?嗯?!”

他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威胁意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杜伯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依旧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讥讽:“赵总,稍安勿躁。若不然如何?你还想在这里,坏了刘生定下的规矩不成?”

他之所以有恃无恐,底气就在于刘生。

他每年向刘生缴纳不菲的“供奉”,买的就是在香江的平安和这条“规矩”。刘家的能力,在某个特定圈子里无人不晓。

刘家与中枢有不成文的默契,刘家不入中枢,但作为开国元勋之后且一直保持超然中立的家族,其影响力绵长,连“王下七武海”级别的人物,都要给刘家几分薄面。

他赵瑞龙,一个失了势的“前”公子哥,如今在刘生的地盘上,难道敢不顾一切地破坏规矩,对他杜伯仲动手?

杜伯仲相信赵瑞龙不敢。他赌的就是赵瑞龙对刘生的忌惮,以及对“规矩”最后那点残余的敬畏。他吃定了赵瑞龙。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

赵瑞龙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杜伯仲。而杜伯仲则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冰冷而挑衅。

“哈哈……哈哈哈……” 赵瑞龙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密闭的包间里回荡,充满了嘲讽、悲凉,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癫狂意味,与他刚才的暴怒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杜伯仲心里猛地一紧,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警惕地盯着赵瑞龙:“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赵瑞龙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凑近杜伯仲,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冰冷如刀,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杜伯仲,我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以为的那样,会跟你讲规矩!”

“高育良,”赵瑞龙开始点名,语速不快,每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祁同伟,李达康,赵东来,孙连城,丁义珍,陈清泉……”

他一连说出了十几个名字,有的已经落马,有的仍在位,有的身份敏感。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可能被杜伯仲手中“材料”牵连、甚至置于死地的人物。

“……这些人,他们或许会忌惮刘生,或许会暂时遵守某种明面上的规则。但你觉得,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命门握在你这样一个……‘商人’手里时,他们会怎么做?会跟你讲规矩,耐心地通过刘生来和你谈条件?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用最直接、最‘不讲规矩’的方式,让你和那些东西,永远消失?”

赵瑞龙盯着杜伯仲的眼睛,看着他眼中逐渐升起的恐惧,继续施加压力:“就算是刘生,你每年交那么多钱,无非是买他在香江的庇护。但你觉得,如果高育良背后的人,或者祁同伟动了真怒,甚至……牵扯到更高层面的一些博弈,刘生会为了你,一个纯粹的‘生意伙伴’,去硬扛那么大的压力吗?他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更何况,他护的,只是在香江的你。”

杜伯仲的脸色开始发白,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赵瑞龙的话,撕破了他自以为是的安全网,露出了背后残酷的现实——在绝对的利益和生死威胁面前,所谓的“规矩”和“庇护”,可能脆弱不堪。

“好,”赵瑞龙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阻止了想要辩解的杜伯仲,“就算退一万步,刘生念旧情,或者出于其他考虑,在香江真能护住你。可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出了香江之后呢?** 世界那么大,飞机、轮船、汽车……你杜伯仲难道打算一辈子缩在香江这弹丸之地,当个永远不敢踏出半步的‘安全囚徒’?你的生意,你的人脉,你的家人呢?你能确保他们永远不出香江?还是你觉得,那些被你捏着把柄的人,他们的怒火和手段,只会局限在香江之外?”

杜伯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赵瑞龙描绘的画面太具冲击力,那是一种无处不在、无休无止的威胁和恐惧。

“赵总,你说得好听。” 杜伯仲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声音干哑,“我交出这些东西,就能活?恐怕……我交出东西的那一刻,就是我的死期吧?没了筹码,我拿什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呵呵,”赵瑞龙冷笑一声,“杜伯仲,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不交出来,你死得更快!而且会死得很惨!”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到最低,却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和威胁,“你猜,如果我把你手里有这些‘宝贝’,并且可能交给境外势力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祁同伟,他会不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让你彻底闭嘴?他可是从一线刑警干起来的,现在又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你觉得,对付你,需要讲什么规矩吗?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合理合法’地消失。”

“这里是香江!”杜伯仲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强调道,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香江又如何?”赵瑞龙嗤之以鼻,“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要动你一个商人,需要他亲自来香江吗?”

“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内地的所有产业陷入绝境,让你的家人‘被’配合调查,让你在香江的账户‘恰好’出现问题被冻结……甚至,让你‘被’卷入某起国际犯罪案件,通过引渡或者别的什么‘合作’方式,把你弄回内地。你觉得,以他现在的能量和决心,办不到吗?你那些江南省的产业,能挡住省公安厅的‘特别关照’?”

杜伯仲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他当然知道祁同伟的厉害,更知道一个手握重权的公安厅长,如果铁了心要对付一个人,会有多么可怕。

“比如?”杜伯仲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比如?”赵瑞龙冷笑,“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在内地,尤其在江南省,有不少产业吧?地产、矿业、商超……做得还挺大。”

“我的产业主要都在江南省,不在汉东!”杜伯仲试图强调地域屏障,“他祁同伟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江南省去!” 这是他最后的自信来源,江南省并非祁同伟的势力范围。

赵瑞龙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带着几分怜悯,几分玩味。

“杜总,看来你消息不太灵通啊。”赵瑞龙摇摇头,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这样吧,我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算是表达我的‘诚意’。”

杜伯仲看着他,心生警惕。

“你知道我们汉东那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京州市委书记,**程度**吧?”赵瑞龙问道。

“程度?”杜伯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谁不知道?不到四十岁的副部级,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前途不可限量。”

“知道程度,那你知不知道,”赵瑞龙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程度与高育良、祁同伟,是什么关系?”

杜伯仲瞳孔骤然收缩!高育良是程度的老领导,这是公开的秘密。祁同伟……他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但细节不清。赵瑞龙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程度,是江家的女婿,也是高育良当年在政法系最看重的学生之一。而祁同伟……”赵瑞龙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他和程度的关系,远比外界看到的要复杂和紧密。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政治上的盟友,甚至可以说,祁同伟能在高育良退休后稳住阵脚并更进一步,背后未必没有程度的支持。而程度在汉东能如此顺利地开展工作,祁同伟在公安政法系统的鼎力支持也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