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天下:
何忠不被疑?何功不被诛?何门为国戍疆,反被当作议和礼品?
摄政慕容煜,昏戾嗜权,猜忌忠勋。对内残害栋梁,对外屈膝外族。视忠臣为祸患,视民心为草芥。
朝纲崩坏,黑白颠倒。冤狱叠起,世风倾颓,九州寒心,四海失望!
天道有常,善恶有报。忠者含冤,奸者祸国,此乃大乱之兆!
今我箫厉琛,举北疆义师,起兵南下。
不为夺权,不为割据,只为昭雪百年箫家沉冤!只为清君侧、诛奸佞、正朝纲!
大军所过,不害百姓、不扰市井、不掠乡野。
只诛朝堂奸邪,只讨负义慕容煜!
凡州县官吏、天下军民:
知大势者,开门归顺;识天道者,共伐昏权!
百年忠魂不容辱,戍边赤血不容冤!
自此以南,义旗所指,皆是正道!
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字字诛心的罪状刺入眼底,慕容煜脑中轰然炸开,所有的自持、伪装、城府尽数崩塌。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滔天的羞愤与暴怒,双手猛地用力,将那卷写满罪状的檄文狠狠揉攥在一起。
平整的帛书瞬间被捏成一团皱巴巴的纸球,可这依旧难解他心头半分戾气。
他眼底猩红狰狞,胸中怒火熊熊灼烧,猛地抬手,将纸团狠狠掼砸在脚下冰冷的金砖地面!
“放肆!!”
一声怒喝震彻整间御书房。
话音未落,他抬起玄色云纹锦靴,狠狠碾踩上去,一下、两下、三下,力道凶狠决绝,将那纸团踩得彻底变形、皱烂不堪。
他像是在踩着箫厉琛的逆言,踩着这桩被公之于众的滔天秘丑,踩着天下人眼底无声的讥讽。
堂堂监国摄政王,执掌大乾权柄,今日却被一篇檄文逼得彻底失态,形同癫狂。
跪地的内侍与一众大臣吓得浑身僵直,头颅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煜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滚烫,眼底是极致的恼羞成怒与惶恐。
他最隐秘、最见不得光的算计,他出卖箫家、暗通蒙丹的龌龊行径,被箫厉琛昭告四海、传遍天下!
百年忠良的冤屈,成了钉死他名声的罪证,成了箫家军起兵最堂堂正正的理由!
良久,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脚下的废纸团,声音阴冷沙哑,带着彻骨的狠戾:
“箫厉琛……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毁本王声名,污本王清誉……本王定要你、及整个箫家,碎尸万段!!”
满堂死寂,无人敢发一言。
一众臣子屏息敛声,畏惧于慕容煜此刻癫狂暴怒的模样,唯独立于最末的大理寺卿,垂手立在阴影之中,心底只剩一片沉沉悲凉。
他本是正统帝臣,自始至终,心向皇上、忠于皇室。
自打犒赏三军后,唯独他第一个选择俯首归顺。
世人皆道大理寺卿趋炎附势、投靠权奸,可其中缘由,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当年那场犒赏三军的大典,皇上端坐龙椅,全程一举一动、一道一谕,尽数默许慕容煜的所有决断。
天子无言,便是纵容。
天子默认,便是站队。
连高居九五的帝王,都甘愿退让、任由慕容煜把持朝纲、肆意专权,他区区一介大理寺卿,手握刑狱司法,无兵无权,又能如何?
君尚隐忍,臣何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