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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兰关于“迂回敌后、断其粮道”的大胆构想,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一颗石子,在涪城“益北联军幕府”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任的第一反应是断然否决。“深入不毛,迂回数百里,袭击曹军严加守护的粮道?此非用兵,乃是赌命!”他指着地图上险峻的米仓山以西、那片标注着大量空白和“羌氐杂处”字样的区域,“且不说能否找到道路,穿越这些不服王化的蛮荒之地便九死一生!即便侥幸抵达,曹军粮道岂无重兵?此去之人,断无生理!我军正当稳固防线,步步为营,岂可分兵行此无益之事!”

诸葛亮却凝视着地图,羽扇轻摇,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糜兰的信,以及魏延带回来的关于曹军粮运周期与内部隔阂的情报,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张将军所言,乃是堂堂正正之师,稳守之道。”诸葛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计。曹军挟新胜之威,士气正锐,粮秣虽转运艰难,然其初入汉中,必携大量随军存粮,足以支撑其猛攻月余。我白水关,能守一月否?”

他目光扫过张任和帐中诸将:“即便能守,一月之后,关内箭尽粮绝,又当如何?届时曹军后续粮草源源而至,而我益州府库已在超支运转。此乃钝刀割肉,慢性失血之局。”

“那军师之意,真要行此险招?”张任眉头紧锁。

“非行险招,而是在稳固防守之根基上,寻隙刺出的一记险剑。”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代表褒斜道的虚线上缓缓划过,“糜兰之议,关键在于‘精’、‘奇’、‘快’。不需大军,只需一支绝对精锐、善于山地奔袭、能耐受极端艰苦的小队。目标亦非正面强攻粮队,而是利用曹军对新得之地控制未周、降兵与嫡系相互猜忌之隙,寻其粮道上的脆弱节点——或许是某段年久失修的栈道,或许是某个守备松懈的临时转运仓,甚至……是负责押运的降兵队伍。”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赵云:“子龙,你与陈到所部白毦兵,久经山地斥候训练,最擅此道。若以此为目标,你有几分把握能找到道路,接近其粮道?”

赵云出列,抱拳沉声道:“回军师,云与伯至将军连日来沿米仓山北麓活动,对西侧羌氐之地,亦派熟稔胡语的斥候做过初步探查。确有几条猎径小道,可绕行至褒斜道南端山岭。然道路极其艰险,且需与沿途部落交涉或避让。至于接近粮道……若目标是袭扰、焚烧、制造混乱,而非强攻硬打,云以为,有五成把握可抵近,有三成把握能得手。然,”他顿了顿,“即便得手,全身而退之望,不足一成。此去,实为有死无生之决死。”

帐中一片寂静。三成把握得手,生还希望渺茫。这代价,太大了。

法正忽然道:“若不以破袭粮道为主,而以播撒谣言、联络汉中不满势力、制造恐慌为主呢?子龙将军率小队潜入,携带金银、信物,寻找张鲁旧部中仍有忠义或惧曹者,散布‘曹军欲尽迁汉中大户于关中’、‘夏侯渊克扣降兵粮饷’等消息,并许诺若其能扰乱粮道或提供关键情报,刘益州与刘将军必不吝厚赏。如此,不需直接攻击,亦可从内部动摇曹军。即便失败,损失亦小于强攻。”

诸葛亮眼睛一亮:“孝直此议大善!虚虚实实,攻心为上。此正可弥补单纯武力破袭之不足。”他看向张任,“张将军,如此行事,既可尝试动摇曹军根本,又不至令我精锐白白牺牲,或可一试?所需不过一队数十死士,些许财物。”

张任脸色变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明白,固守虽是正道,但若无破局奇招,终究被动。法正的建议降低了直接军事风险,将行动重点转向更隐蔽、也更符合当前联军需要的心理战与间谍战。

“既如此……”张任终于点头,“便依诸葛军师与法先生之策。然,人选须绝对可靠,计划须绝对周密,行踪须绝对隐秘。赵将军,此事便拜托了。无论成败,益州军民,铭记于心!”

“云,万死不辞!”赵云肃然领命。

一项结合了敌后破坏、情报收集与人心策反的高风险秘密行动,就此在幕府的最高层级敲定。砺剑于暗室,只待出鞘之机。

帐外朔风猎猎,卷起征尘漫过校场。赵云披银甲、执龙胆枪,立于五百名白毦兵前 —— 这些皆是随他与陈到身经百战的精锐,半数以上参与过长坂坡救主、荆南平叛、入蜀攻坚,人人弓马娴熟、擅山地潜行、通斥候之道,此刻列成五列严整方阵,甲胄鲜明,目光如炬,神色坚毅得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他缓缓抬手,压下呼啸的风声,沉厚的嗓音穿透寒雾,响彻整个校场:

“诸位弟兄!”

一声呼唤,带着千钧分量,五百柄兵刃同时握紧,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如惊雷初震。

“方才帐中议事,尔等或已听闻 —— 此去米仓西麓,穿羌氐蛮荒,抵褒斜险道,乃是九死一生之途!生还之机不足一成,得手之望不过三成!” 赵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或初识的脸庞,有跟随他十余年的老兵,有近年归入麾下的新锐,甚至有几位是从汉中投奔而来的义士,此刻皆无半分惧色。他顿了顿,声调陡然拔高,如裂帛穿云:“可弟兄们!何为军人?是危城之下,以血肉为盾;是国难当头,以性命相搏!如今曹军压境,白水关危在旦夕,益州父老翘首以盼,汉中百姓暗遭涂炭!若我等退缩,一月之后,粮尽城破,汉中之地尽落曹贼之手,万千黔首将遭兵燹之祸,我等身后的家国、妻儿、故土,皆将化为焦土!我等身为大汉将士,岂能坐视家国倾覆、黎民受难!”

风更烈了,吹得他银甲哗哗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此次潜行,非为强攻硬打,乃是攻心破局!我等五百弟兄,分为十队 —— 两队探路交涉羌氐部落,四队分赴汉中各地联络张鲁旧部、不满曹军之徒,三队伺机袭扰粮道、焚烧转运仓、散布谣言,一队居中策应、传递消息!携金银以安人心,持信物以证诚意,散‘曹贼欲迁汉中百姓于关中、夏侯渊克扣降兵粮饷’之语以乱其军心!此举,虽无正面厮杀之壮烈,却关乎联军生死、益州存亡、汉中安宁!成,则曹军内乱,粮运受阻,防线可守,百姓可安;败,我等以身殉国,亦对得起刘将军的知遇之恩,对得起诸葛军师的托付,对得起益州、汉中两地百姓的期盼!”

他猛地举起龙胆枪,枪尖直指北方,寒芒刺破漫天阴霾:“弟兄们,白毦兵之名,从来不是靠苟活挣来的!是靠刀山火海闯出来的,靠九死无悔拼出来的,靠护国安民立起来的!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但五百弟兄,十队联动,生死相托!只要我等一息尚存,便要让曹贼寝食难安,让汉中之地燃起反曹之火,让联军防线稳如泰山!纵使马革裹尸,魂归故里,亦当含笑九泉 —— 因为我们用命护了家国,用血守了忠义,用骨铸了汉魂!”

“此刻,有惧死者,可退!” 赵云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泰山压顶,“但退者,非我白毦兵!非我赵云麾下弟兄!非我大汉忠义之士!”

校场之上,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决绝的出征低吟。五百名将士轰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如惊雷滚过四野,齐声嘶吼,声震云霄,直上九天: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愿随将军,以身殉国!”

“愿随将军,破贼安邦!”

“愿随将军,护我家国!”

赵云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弟兄,眼眶微热,却旋即化为决绝。他收枪抱拳,深深一揖,腰杆挺得笔直:“好!不愧是我大汉精锐!不愧是护国安民的白毦兵!今夜三更出发,昼伏夜出,避实击虚,十队互传信号,遇事相机而动,以‘星火’为号,见号则合,遇危则援!记住,我们的刀,既要斩敌,更要破局;我们的箭,既要射贼,更要传信;我们的命,既要殉国,更要换得家国安宁、百姓无恙!待到破曹之日,若我等有幸生还,便共饮庆功酒,同赏汉中春;若魂归沙场,亦当化作护蜀之魂,看我大汉旌旗,插遍汉中,映红山河!”

“出发!”

一声令下,响彻天地。将士们起身整理行装,十队分列,动作迅捷而沉稳。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忠义之火,是决绝之火,是护国安民之火。朔风之中,这支五百人的精锐小队,如十把即将刺入敌后的利刃,带着必死的决心、必胜的信念,向着米仓山的茫茫夜色,悄然进发。他们的身影融入黑暗,却在天地间留下一道不灭的忠义之光。

而另一方面,江陵方面抓获江东水鬼的消息,以及后续加强江防的举措,很快被吕蒙的斥候探知。首次正式袭扰便遭挫败且落下把柄,这让吕蒙颇感恼火,但也更加谨慎。他下令暂停对重要码头、军事设施的直接袭击,转而采用更隐蔽、更分散的方式:派遣水性极佳者,在远离城镇的江段测量水深、绘制沙洲图;收买沿江渔民,打听荆州水军巡逻规律;甚至尝试在荆南零陵、桂阳等地,通过当地与江东有贸易往来的豪族,建立秘密情报点。

然而,这些动作并未完全逃过关羽和糜兰的眼睛。荆南的消息通过通济行的商业网络汇总到江陵:零陵太守刘度之子刘贤,近日与一批“吴地绸商”交往甚密,且其名下庄园,有不明来历的货物频繁出入。

“刘度……果然耐不住寂寞。”糜兰接到报告,冷笑一声。他之前就留意到刘度与江东的暧昧,如今曹刘在益州大战,荆州空虚,有些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