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时。
子时前后，小营寨里除了零星火把和巡逻的脚步声也显得有气无力，大部分人都已入睡，连哨塔上的守卫都在打瞌睡。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酒气。
赵云、马超亲率三十名最精锐的白毦兵和西凉骑兵，如同鬼魅般从营寨侧后方最陡峭、也是守卫最松懈的山崖处潜下。陈到带其余人马在外围接应，并封锁可能逃窜的路径。
用钩索和匕首，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两个靠在栅栏上打盹的哨兵，潜入营内。马超一马当先，直奔中央堆放粮草的区域，那里只有两个抱着长矛缩在火堆旁打瞌睡的守兵。寒光一闪，两人未及出声便已毙命。
“泼油，点火！” 马超低声下令。几名士兵迅速将携带的少量火油泼洒在粮袋和辎重车上。
与此同时，赵云率人摸向营房。里面鼾声如雷。他并不欲多造杀戮，示意手下用沾了迷药的布巾捂住门口附近几名曹军口鼻，然后将几个火把扔上营房屋顶。几乎同时，粮草堆方向火起！
“走水了！敌袭！” 尖叫和锣声终于撕破了夜的寂静。营寨大乱！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曹军衣甲不整，有的去找水救火，有的盲目乱跑，有的试图拿起武器，却找不着方向。火光映照下，只见人影幢幢，不知来了多少敌人。
赵云、马超并不恋战，点燃多处火头后，迅速按原路撤出。混乱中，只有零星几支箭矢射来，毫无准头。当他们与外围的陈到部汇合时，整个小转运点已陷入一片火海，哭喊叫骂声响彻溪谷。
“撤！” 赵云一声令下，队伍毫不迟疑，迅速没入来时的黑暗山林，只留下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和喧嚣。
这一次袭击，同样干净利落，自身无一伤亡，却几乎焚毁了曹军在此地的全部存粮，并再次沉重打击了其后方守军的士气。
回撤途中，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息。众人脸上都带着成功的兴奋和一丝疲惫。马云禄凑到赵云身边，递给他一块烤热的干粮，眼睛亮晶晶的：“赵将军，这次真是痛快！看那火烧的！”
赵云接过干粮，道了声谢，看着她因兴奋和运动而泛红的脸颊，提醒道：“马姑娘不可大意。曹军接连受损，接下来搜捕必定更严。我等需更加谨慎。”
“我知道。” 马云禄点点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干粮，含糊道，“我就是觉得……跟着赵将军和我大哥打仗，心里踏实，也有劲。” 她顿了顿，看向正在不远处与庞德低声说话的马超，声音低了些，“以前在南郑，看着张鲁那些人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降了曹，憋屈得很。还是这样真刀真枪，杀敌放火来得痛快！”
赵云看着她充满活力与斗志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心中微动，但语气依旧平稳：“战争非为痛快，乃为止戈。马姑娘有此勇力与心志，甚好，但亦需知惜身。汝兄与庞将军等，皆牵挂于你。”
马云禄听出他话中的关切，心中暖洋洋的，乖巧点头：“嗯，我记下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赵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还继续袭击吗？”
“避其锋芒，静观其变。” 赵云望向东北方向，那是曹军主力和大路所在，“我等如芒在背，曹军必不安寝。待其调动出现空隙，或正面战局有变，再做打算。庞将军之前提到的，在降兵中或许有内应线索，也需设法接触确认。”
正说着，马超和庞德走了过来。庞德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将军，方才清理战场时，我手下有个兄弟认出，那营寨里一个躲在角落的降兵什长，似乎是他早年流浪西凉时的一个远房表亲，姓吴，原本是张鲁军中一个低级军官。我兄弟说，那人偷偷对他使了眼色，像是认出了他，但没声张。”
“哦？” 赵云眼神一凝，“可确认？”
“面容有六七分相似，且我兄弟记得他表亲耳后有块红色胎记，那人也确有。” 庞德道，“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未能交谈。但我兄弟说，看那人的眼神和缩在后面的样子，似乎对曹军不满，但又不敢表露。”
这或许是一个意外的突破口！如果能联系上这个吴姓什长，甚至通过他串联更多不满的降兵，那作用可能比单纯烧几车粮草更大。
“庞将军，此事需从长计议，万分谨慎。” 赵云沉吟道，“此人是否可靠，是否诈降，皆未可知。即便可靠，如何安全联络亦是难题。”
马超道：“此事交由令明暗中设法。我们先按计划转移至预定藏身地。若有机会，再行联络。”
队伍再次启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身后的火光已不可见，但两次成功的袭击，如同投入曹军后方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正缓缓扩散。而庞德意外发现的线索，则像一颗埋入土壤的种子，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枝蔓。
马云禄跟在赵云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熹微晨光中轮廓分明，心中那份信赖与隐约的倾慕，如同山间悄然滋长的藤蔓，不知不觉又缠绕了几分。她知道前路艰险，但此刻，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