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荡山防线。
黄忠立于主寨前沿的指挥台上,白发在晨风中微扬。他手中握着的不是惯用的长刀,而是一张几乎与他等高的铁胎巨弓。望着山下那缓缓逼近、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曹军大橹阵,以及大橹旁那个赤膊的显眼身影,他眼中精光一闪。
“弩机准备。”黄忠声音平稳,“三百步,齐射一轮,试试那龟壳的厚度。”
“嘎吱吱——”隐藏在山石后的三十余架床弩被绞紧,儿臂粗的弩箭搭上滑槽,箭簇闪烁着寒光。
“放!”
“嘣——嘣——嘣——!”
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连成一片,三十多支巨大的弩箭化作黑影,呼啸着扑向曹军大橹阵!
“举橹!顶住!”徐晃厉声大喝。
“砰!砰!砰!噗嗤——”
大部分巨弩狠狠撞在大橹上!蒙皮生牛皮、内衬木板的巨橹发出沉闷的巨响,剧烈晃动,木屑纷飞,但竟然没有被直接射穿!只有三支弩箭侥幸从橹阵缝隙或边缘射入,带起一蓬蓬血雨,引发几声短促的惨叫。
“哈哈!不过如此!”许褚在大橹后狂笑,“给老子冲!靠近了,看老子怎么剁了那老儿!”
曹军士气一振,橹阵推进速度加快。
黄忠面不改色:“换火箭。射他们脚下,烧!”
第二波弩箭袭来,箭头上裹着浸油的麻布,点燃后拖着黑烟。这次不再直射大橹,而是射向曹军前进的路径和橹阵下方的空隙。
“轰!”几处干燥的灌木和草皮被引燃,黑烟升起。曹军阵型出现些许混乱,但徐晃指挥若定,命人迅速扑灭火焰,队伍继续向前。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
进入普通弓弩射程了。
“弓箭手,仰射!覆盖!”黄忠令旗挥下。
主寨及两侧山崖上,近千名蜀军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飞蝗般升空,划出弧线,然后密密麻麻地落向曹军头顶!
“举盾!橹阵护顶!”徐晃再令。
曹军刀盾手迅速将手中圆盾举过头顶,与大橹形成双重防护。箭雨落下,叮叮当当如同暴雨打荷叶,虽然仍有箭矢从缝隙钻入造成伤亡,但大部分被挡下。
许褚被严密保护在橹阵中心,毫发无伤,愈发焦躁:“妈的,缩头乌龟吗?敢不敢下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一百步!已经非常接近山脚第一道防线——一道深壕和其后简易的木栅。
黄忠眯起了眼睛,终于放下了巨弓,从亲兵手中接过他那柄厚重的长柄大刀。“弩机,集中射那几个大家伙(大橹)的连接处和支脚!弓箭手,换破甲箭,瞄准持橹的士卒手部、腿部!刀盾手、长枪手,准备近战!”
命令迅速传达。床弩再次发威,这次瞄准更精准,几支巨弩狠狠撞在几面大橹的支撑木腿上,咔嚓声响起,两面大橹歪斜倾倒,露出后面的曹军士卒!
“就是现在!”黄忠大喝。
蜀军弓箭手集中攒射,破甲箭尖啸着钻入暴露的曹军人群中,惨叫声顿时响起。
“杀——!”许褚终于等到了机会,眼见一处防线因大橹倾倒出现缺口,他暴吼一声,不再等待,挥舞斩马刀,如同出柙猛虎,带着数百亲卫精锐,从缺口处狂冲而出!徐晃想拦已来不及,只得指挥大军紧随猛攻。
许褚速度快得惊人,几步便跨过未被完全填平的壕沟,斩马刀一挥,将木栅劈开一个大口子,直接杀入蜀军第一道防线!
“黄忠老儿!许褚在此!滚出来受死!”他咆哮着,大刀左劈右砍,挡在面前的蜀军刀盾手连人带盾被劈飞,长枪手的长枪被他用刀背砸断,如入无人之境!
“猖狂!”一声冷哼从上方传来。黄忠自指挥台上一跃而下,手中长柄大刀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直劈许褚头顶!“看刀!”
“来得好!”许褚不闪不避,双手握刀,自下而上,全力迎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寻常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刀锋对撞处,火星如烟花般迸溅!
两人身形都是微微一晃。黄忠借力向后飘退两步,卸去反震之力,心中暗惊:好大的力气!许褚则感到双臂一阵酸麻,虎口发热,眼中战意却更加炽烈:“老家伙,有点力气!再来!”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黄忠刀法老辣沉稳,大开大阖中暗藏精巧变化,专攻许褚招式间的衔接与破绽。许褚则完全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斩马刀舞动如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周围士卒纷纷走避,空出一片战场。
转眼二十余合过去,竟是难分高下。黄忠胜在经验与技巧,许褚则凭借年轻力壮、气势如虹。但黄忠并不急于决胜,他且战且退,有意将许褚向山上引。
徐晃见许褚突入,虽觉冒险,但也知战机稍纵即逝,立即指挥大军全面压上,与守在第一道防线的蜀军展开惨烈肉搏。蜀军凭借地利和预先布置的陷坑、拒马,顽强抵抗。曹军则仗着人数优势,悍不畏死地向上猛冲。一时间,天荡山前沿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而黄忠与许褚,已从第一道防线战至第二道防线前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石台。这里,正是黄忠预设的弩机阵地之一。
“就是这里!”黄忠突然刀势一变,不再游斗,全力猛攻数刀,逼得许褚稍稍后退,随即他抽身急退,同时大喝:“放箭!”
石台两侧及上方的岩石缝隙、伪装的草木丛中,突然露出数十个射击孔!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手,扣动了弩机!
“咻咻咻——!”
如此近的距离,弩箭的威力可怕到极致!而且这些弩箭并非乱射,而是分批次、有目标地攒射许褚及其身边最精锐的亲卫!
许褚反应极快,听到机括声便知不妙,怒吼一声,斩马刀舞成一片刀幕,护住周身要害!
“噗!噗!铛!噗嗤!”
饶是他勇猛绝伦,如此密集的近距离弩射也难以完全抵挡。两支弩箭射中他舞刀的左臂,一支擦过肋下,带起一溜血光!更有七八名亲卫瞬间被射成刺猬,惨叫倒地!
“将军!”后面冲上来的曹军见状大惊。
许褚疼得面目扭曲,却凶性大发,竟不顾血流如注,狂吼着要继续前冲:“黄忠!卑鄙!”
“哼,战场厮杀,何来卑鄙?”黄忠冷笑,岂会放过这良机,提刀再次杀上,刀锋直取许褚受伤的左路!
徐晃在远处看得真切,心胆俱裂,厉声嘶喊:“快!保护许将军!弓弩手,压制两侧!”
曹军弓弩手拼命向两侧射击孔放箭,但蜀军弩手射完一轮便缩回掩体,难以杀伤。大量曹军士卒拼死涌上石台,用身体挡住许褚,与黄忠及反击的蜀军混战在一起。
许褚被亲兵死死拖住,包扎伤口。他挣扎着还要再战,但左臂受伤不轻,血流不止,已严重影响发力。徐晃趁机指挥部队,将许褚抢护下来,暂时退到相对安全处。
黄忠见许褚被救走,也不深追,立刻指挥蜀军稳固第二道防线,用弓弩和滚石击退曹军后续的冲锋。天荡山的第一轮血腥碰撞,以许褚受伤、曹军锐气受挫暂告一段落,但前沿阵地已有多处被曹军占据,双方在崎岖的山坡上形成了新的对峙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