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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整个血炼台上,死一般的安静。

前一秒还因血蚕长老描绘出的“金丹大道”而狂热到扭曲的数百名修士,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腥臭温热的血浆,混杂着碎肉,如同下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们一身。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的人群,炸了。

“狗屁的百日妙法!这就是个骗局!”

一个满脸横肉的魔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破口大骂,“老子差点就信了,幸好没急着回老家去抓我那些远房族人!”

这一声骂,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他娘的,还以为是什么通天妙法,原来是催命符!”

“血莲宗这帮杂碎,想成名想疯了吧?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走了走了,真他娘的晦气!”

尤其是混在人群里的三尸门和阴罗宗弟子,骂得最是起劲,一个个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骂完之后,结伴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广场上看热闹的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高台之上,那三尸门的圣使和阴罗宗的大场主,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

“血蚕道友,你这……场面可有点不太好看啊。”三尸门圣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我宗内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告辞。”

阴罗宗那大场主更是直接,阴阳怪气地说道:“呵呵,血蚕长老这百日缔造金丹的妙法,可真是让殷某大开眼界。只是如此妙法,我等福薄,怕是消受不起,也先走一步了。”

话里话外,全是扎心的刀子。

两人说完,不等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血蚕长老开口挽留,便化作两道流光,飘然而去,连半句客套话都懒得多说。

他们一走,剩下那六名原本坐在血蚕身边的血莲宗金丹长老,也站了起来。

为首的一人冷冷地看着血蚕,直接放话,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血蚕,你这次,不仅是丢自己的脸,更是把我血莲宗在整个青州的脸都丢尽了。宗主那边,我们会亲自去说,至于你想要的那件东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六人竟齐齐甩袖,走到高台的另一侧,摆明了就是要站着看他血蚕的笑话。

众叛亲离!

前一刻还众星捧月,下一刻便成了人人唾弃的孤家寡人。

血蚕长老一张老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浑身气得发抖,满腔的怒火与无边的屈辱憋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下方血池里那些侥幸没死的梓家族人。

“废物!都是你们这帮废物!”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已经懒得去追究那丝“杂血”究竟从何而来,此刻他只想把损失补回来!

“坏了本座的大事,你们就用一身精血来赔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往下一按,疯狂催动起了整座血炼台的阵法!

“嗡!”

血池之中,那股抽取精血的吸力,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啊!!!”

池子里剩下的梓家族人,包括那老族长在内,顿时感觉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体内的血液、骨髓、乃至神魂,都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抽离出去!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们七窍中喷涌而出。

“饶命……长老饶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哭喊声与哀求声响成一片,可高台上的血蚕长老却置若罔闻,脸上的神情只有疯狂的狰狞。

眼看着那些族人一个个瘫软在血水之中,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也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果,终于在识海中,对身旁的顾清霜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

下一刻,就在那无尽的血色绝望之中,一道清冷、圣洁、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污秽的凛冽剑光,骤然亮起!

一道纤细却霸道无比的寒白光刃,自血池中冲天而起,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劈在了笼罩着血池的血色光链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阵法光幕,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轰然粉碎!

抽取精血的恐怖吸力,戛然而止。

血池内,那些已经奄奄一息的梓家族人瘫在池边,如同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高台之上,血蚕长老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只看到那血池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站得笔直,伴随着一股子金丹真人的气息,如狂涛骇浪般扑面而来!

原来那敛息归凡丹的药效,已然在顾清霜出剑的瞬间,彻底失效!

此刻,血蚕长老那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血池中那道清冷的白衣身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喝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坏本座好事!”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答话,而是剑。

只见顾清霜手腕一抖,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下一刻,数十道凌厉无匹的寒白剑光,自剑身上暴射而出!

但这些剑光并未斩向高台上的血蚕长老,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仍旧站在血炼台广场上,身穿血色长袍的低阶魔修!

“噗嗤!”

“啊!”

剑光过处,一片惨叫。

那些炼气期、筑基期的血莲宗弟子,哪里挡得住金丹真人的剑光?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一道道寒白剑光贯穿了胸膛,斩断了脖颈。

鲜血喷溅,残肢抛飞。

一时间,整个血炼台广场化作了一片修罗场。

然而,血蚕长老目睹着这一幕,那张阴沉的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愤怒,反而渐渐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神情。

他先前的滔天怒火,竟在这片惨叫声中消散了大半。

他明白了。

这场所谓的“杂血”事件,根本不是意外!

从头到尾,就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局!

想通这一点后,血蚕长老猛地转过身,朝着高台一侧那六名正冷眼旁观的血莲宗金丹长老厉声喝道:

“诸位长老,你们可都看见了!”

“并非我血蚕无能,而是有人存心要坏我血莲宗的大事!”

他指着下方正在清剿低阶弟子的顾清霜,声音里满是愤慨,“此女潜伏至此,就是为了毁我宗门声威!如今更是当着诸位的面,屠杀我等门人弟子!”

“那些弟子,可都是诸位道友从各自据点中带出来的精锐!难道诸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吗?”

这番话一出口,那六名金丹长老的脸色顿时变了。

确实。

广场上那三四百名血莲宗弟子,大部分都是他们六人从青州各处据点带来的。

若是任由这白衣女子将他们带来的弟子杀个精光,回头宗主问起来,受罚的可不只是血蚕一人!

为首那名金丹长老猛地一咬牙,厉声道:“血蚕长老说得不错!不管此女是谁,胆敢在我血莲宗的地盘上撒野,今日便让她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六人齐齐化作六道血光,从高台之上暴射而出!

六道血光俯冲而下,六股金丹期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人未至,六件形状各异的血炼魔器便已被他们祭出!

有血刀、有骨幡、有血爪、有骷髅头骨……

六件魔器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清霜狠狠轰去!

就在这时。

“轰!”

两道遁光,自血池中冲天而起,稳稳地拦在了那六名金丹长老的面前。

正是李果与沈安。

敛息归凡丹的药效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两人身上属于金丹中期与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再无丝毫遮掩。

那六名金丹长老见状,遁光骤然一滞。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李果,又扫过沈安,脸上的凝重之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冷笑起来:

“区区一个金丹中期,外加一个筑基后期,也敢拦我六人?”

“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并拿下!”

他话音落下,大手一挥。

身后五名金丹长老同时催动魔器,朝着二人轰然砸下!

然而,让李果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六件魔器中,竟有五件是冲着沈安去的!

血刀、骨幡、血爪、骷髅头骨、还有一根漆黑如墨的锁链,五件血炼魔器裹挟着滔天煞气,如同五条毒蟒,疯狂地朝着沈安绞杀而去!

只有一件魔器,是朝着他来的。

那是一柄通体血红的巨伞。

伞面撑开,伞沿之下,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朝着李果笼罩而来!

李果见状,嘴角抽了抽。

他哪里看不出来?

这六个金丹魔修,是觉得沈安一个筑基后期好欺负,打算先集中力量把他拿下,再来对付自个儿。

不过,这也正合李果的心意。

他心里头门儿清,沈安那小子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好歹是真正的天剑门剑修。

越阶杀人,对剑修来说那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沈安身上还有宗主赐下的剑印,真要是遇到绝境,那玩意儿一催动,元婴级别的剑意一击,这几个金丹魔修不死也得脱层皮。

再说了,顾清霜虽然正在底下清剿那些低阶弟子,但真要是沈安撑不住了,她随手支援过来,这几个魔修还能翻得了天?

想通这些,李果便将全部心神放在了眼前这把血伞之上。

只见那万千血线已经如同雨幕般倾泻而下,将他周身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

青州城的黑阗真人,还有瑶山的那次遭遇,不都使用过这个路数吗?

于是李果不闪不避,抬手并指猛地一点!

“嗡!”

只见一道死寂的灰色剑光,自他丹田之中暴射而出!

伪·寂灭剑胚!

接着在李果的催动下,剑胚一闪而逝,与那漫天血线碰撞在一起!

“噗嗤!噗嗤……”

那无数道血线,在接触到灰色剑光的瞬间,就像是被投入了烈火中的头发丝,瞬间化为乌有!

而那道灰色剑光,在斩灭血线之后,去势不减,径直朝着那柄血伞刺去!

手持血伞的金丹魔修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浮现出一抹骇然之色。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血伞防御,可那道灰色剑光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念头刚起,剑光便已经穿透了伞面!

如同穿透一层薄纸!

紧接着,剑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而下。

短短片刻之间,六名金丹魔修,便已少了一人!

“什么……马长老,死了?”

剩下那五名正在围攻沈安的金丹魔修,察觉到这一幕,齐齐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更是惊呼:

“不可能!马长老的血元伞专克五行术法与法器攻击,怎么会被一剑……”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盯住了李果。

他死死地瞪着李果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灰色剑胚,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剑……剑胚?!”

“他是剑修!”

“不好!他们都是剑修!”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般在那五名金丹魔修耳边炸开!

五人脸色骤变,先前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再去管沈安,齐齐化作五道血光,狼狈不堪地朝着高台上倒射而回!

沈安见状,还以为对方是被自个儿的剑意给震慑住了。

他手中长剑一振,扯着嗓子高声喝道:

“天剑门内门弟子,沈安在此!”

“尔等魔修,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他竟将手中长剑挥舞,一道道凌厉的剑光如同匹练一般,朝着那五名魔修的后背狠狠斩去!

那五名金丹魔修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催动各自魔器回防。

“铛铛铛!”

剑光斩在那些魔器上,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

虽然未能破开防御,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震得五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五人仓皇地退回到高台上,一个个脸色铁青。

其中一魔修忍不住朝着血蚕长老厉声喝道:

“血蚕!你这里怎会有天剑门的剑修?!你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另一魔修也怒道:“天剑门那帮疯子,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老子可不想跟他们对上!”

“血蚕长老,此事因你而起,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本座可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不如我等先行撤离赤叶城,暂避锋芒!”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血蚕长老非但没有半点慌张,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着那五人,反问道:

“怎么,你们怕了?”

那五人被他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为首那金丹魔修咬了咬牙,沉声道:

“血蚕!并非我等怕事,而是剑修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他们那剑意,专破我等血道秘术!杀起同阶来如同儿戏!不暂避锋芒,难道要我等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呵呵呵……”

血蚕长老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剑修而已,你们对付不了他们,谁说老夫……拿他们没办法?”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压得极低,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之色。

五人齐齐一怔。

为首金丹魔修眉头紧锁,狐疑道:“你有办法?”

血蚕长老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老夫钻研血道多年,岂会不知剑修是我血莲宗的克星?”

“这些年,老夫耗费无数心血,早就准备了一件专门对付剑修的底牌。”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只不过,这底牌一旦动用,代价极大。所以,老夫需要诸位长老们,小小的配合一下……”

……

却说李果那边。

他一剑斩杀那名金丹魔修之后,见那五人已经狼狈退回高台,而沈安那小子正追着他们猛砍。

一时间,在这紧张无比的战斗之中,他竟觉得自个儿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公输道友,你可真是……瞒得苏某人好苦啊。”

李果一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远处一座建筑的房顶上,苏恒真正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这边。

也不知他是何时遁到那儿去的。

李果眉头一挑,传音回去:“苏道友此言何意?”

苏恒真道:“呵呵,亏我还一直以为公输道友只是一名寻常的金丹散修,精通些偏门法术罢了。”

“没想到,公输道友竟是天剑门的剑修。”

“道友可是瞒得苏某好苦,害得苏某先前多有失敬,失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