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孟老大夫妇当真不在那艘船上,而不是端敏预先留下了后手?”
密卫首领不敢笃定,他也未曾料到慕知微谋划得这般深远,并且早早付诸行动。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那这人也太可怕了。
想到此处,一切疑问又绕回原点。
慕知微本就擅长伪装,那么他们平日所见的,会不会也只是她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密卫首领这么想,皇帝亦是同样的念头。
对安止戈的怀疑虽已打消,可对慕知微的猜忌与防备,却达到顶峰。
纵然除去安止戈这一重隐患,慕知微再厉害,也难以掀起滔天风浪,可他们心中的警惕,始终无法放下。
“皇上,属下派人从京城各处分头出发,搜寻孟老大夫妇的踪迹。”
皇帝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何况接连几次出手针对,太过明显。
“那就只在京城外围布防,看他们是从哪一条路入京。”
“可以。”
他们就是想看看,慕知微究竟提前做了多少事。
“继续与墨羽接触。当年模仿墨羽行事的那一伙人,墨羽手中应当留有线索,尽量将线索拿到手,花钱收买也无妨。”
密卫首领躬身领命。
夜色彻底沉落,御书房内尚未点灯。
廖公公见皇帝凝望着窗外大树,轻手轻脚上前点燃灯烛。
灯火将皇帝的思绪拉回,他端起桌上的残茶,一饮而尽。
“端敏,是否同天骄一样狡猾?”
廖公公谨慎回话:“郡主与天骄小姐一样,都不好糊弄。”
皇帝低笑一声,喃喃自语:“的确不好糊弄。”
回到郡主府,整座府邸因今日的变故,已进入戒严状态。
零一、零二焦急守在府门前,慕知微与替身刚跨进门,二人立刻迎上前。
只一眼,他们便认出归来之人是替身,却不动声色照常行礼。
简短交谈几句,慕知微急于回去沐浴,一行人一同往主院走去。
踏入主院,豹子才低声向慕知微禀报。
府邸四周监视极密,府中人心浮动,安止戈眼下不宜返回。
慕知微微微颔首,见众人神色疲惫,吩咐他们先行歇息,自己先去沐浴。
两刻钟之后,众人再次聚齐。
饭厅摆下两桌饭菜,慕知微拿起筷子开口:“先吃饱再说。”
先前在容家喜宴,她心事重重,勉强吃了几口垫肚子。
而在外奔波大半日的豹子,更是没空好好吃东西。
用过晚饭,碗碟撤下,婢女奉上热茶。
喝过茶水,慕知微让豹子暂且休息,她与替身一同出门,去换回安止戈。
所有的事都不急着说,现在先让安止戈回来才是正事。
豹子知晓轻重,点头退下。
于是慕知微陪着替身,装作出门散步,顺路前去街边小摊买吃食。
另一边,暗卫前去通知安止戈。
到了小吃摊前,替身暂时走开,再回来时,已经换成安止戈。
白天的一场风波,差一点便让他们天人永隔。
只一个对视,二人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舍与珍惜,之后眼神变得缠绵。
两人提着小吃,散步回府。
天色黑透了,早秋的风带着凉意,可两人却觉得此刻无比的满足。
无人知道他们刚经历了什么,可是风知道他们很珍惜此刻。
回到府中,他们径直进了主院书房。
替身、豹子,还有今日参与行动的所有人都已经在此等候。
此刻主院之中并无外人,表面看去一如往常,只是暗处的守卫排布得愈发严密。
慕知微同安止戈将带回的小吃放到桌上,让下属分食。
两人人净了手,倒上茶水,才开始复盘今日整件事。
由守在路口的暗卫说起,暗卫最看到廖公公带着侍卫朝着郡主府而来。
消息传过去时,安止戈恰好出门,仅仅慢了一步,他就被拦下。
即便事已落幕,慕知微听到这里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高高悬起。
之后便是豹子安排小乞儿制造街头骚乱,趁乱完成安止戈与替身的互换。
听着结局虽算顺利,可替换的一瞬,但凡出半点纰漏,安止戈和替身都会身陷险境。
豹子说起经过,语气之中满是庆幸。
事发仓促,所幸运气站在他们这边,过程惊险,终究顺利。
后续痕迹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
无论何人前来查探,今日午时街上这场动乱,看上去都只是一场意外。
当时廖公公一众侍卫的注意力被惊马吸引,谁都没有看清互换的全过程。
讲到此处,安止戈看向身侧的慕知微。
慕知微忍不住紧紧握住他的手,二人相视一眼,心中满是庆幸与后怕。
替身接着开口,说起自己随同廖公公入宫后的经过。
因出手救下廖公公,对方待他态度十分和善。
入御书房前,廖公公特意叮嘱,让他切莫有所隐瞒。
他笑着谢过这份提点。
踏入御书房,皇帝便盘问起他的过往,专门挑那些容易混淆、露出马脚的旧事追问。
倘若他真是安止戈,此刻恐怕早已破绽百出。
可他本就不是,加之熟记的经历都是经过精心编撰的,无论皇帝问及什么,都能应答自如。
换作旁人,很难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但他从前是杀手,算起来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往,慕知微与安止戈为他编造的身份,他只管直接套用。
是以身份这一关,没有留下半点疑点。
而后,皇帝又问及他和慕知微之间的种种。
说起这件事,替身倒是有一肚子话可讲。
先前,他都是吃瓜的角色。
现在,终于有人倾听。
就好比得了稀世珍宝,独自憋了许久,终于遇上不会觊觎宝物的听者。
他开始滔滔不绝向皇帝讲述慕知微同安止戈的故事。
慕知微出手相救,两人不打不相识成为好友;之后一同教养一众弟弟,送他们科举;相伴在旷野看星星,一同进山游玩。
后来,慕知微不堪一众亲戚对婚事指手画脚,便请安止戈出面做挡箭牌。
待到二人定下婚约,反倒慢慢生出情意,假戏成真。
替身讲着讲着,自己都沉浸其中,只觉世间再没有比两位主子更有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