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我儿,重赏!此番谁立功最大?”
段三爷向来爽利,有功即赏,单凭这点,便足以收拢人心。
周诗然当即答道:“依我看,萧兄当居首功。”
“哦?”
“他与贼人虚与委蛇,更主动陪公子同陷险境。”
“有这事?是谁?”
“正是这位萧墨兄,众目睽睽,胆识兼备。”
萧墨被推上前,只得谦逊一笑:“不敢当,我未曾与贼人正面交锋,实属形势所迫,帮不上什么大忙。”
的确,他并未显露多少身手。
但那份舍身相随的态度,段三爷看得分明——为救公子,不惜置身危局。
忠诚,才是眼下最稀缺的品质。段府不缺高手,缺的是肯豁出去的忠勇之士。
“嗯,赏赐少不了。往后……你叫萧墨?”
“正是。”
“那你往后就跟着峰儿吧,他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他怎么安排你,我都点头应允。”
“多谢三爷。”
段三爷让儿子亲自安置萧墨,实则是给了顶格的优待——萧墨不单是段峰的救命恩人,更是一起闯过生死关的患难之交。
因此,最愿意为萧墨破例、最大方出手的,正是段峰本人。
由段峰来定萧墨的位置,自然不会吝啬,下本最足、给得最实。
再者,段峰将来极可能执掌段家,甚至接掌整个段府。萧墨若此时便站稳脚跟,日后地位自然超然——这分明是段三爷在为儿子提前物色心腹干将。
真正要紧的人才,未必武功盖世,毕竟太强的人不好驾驭;
关键得靠得住,而这一回,萧墨的表现远胜旁人——不是他比别人更厉害,而是别人实在显得太过迟钝……既有头脑,又肯拼命,这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材;至于顶尖高手?银子堆出来罢了。
段峰对萧墨也颇为服气,当场拍板:“这位……萧兄,往后你就跟着我干!我碗里有肉,你盘中必有汤!”
这分量已是极重:倘若段峰日后坐上家主之位,萧墨在段府便是仅次于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可段三爷,真会把段家交到这位少爷手上吗?
段三爷又催促众人加紧追查黄金下落,众人才陆续退下。
萧墨随段峰步出厅堂,段峰兴致高涨,朗声说道:“萧兄,你救我一命,我绝不会把你当寻常下属使唤——咱们结为兄弟,如何?”
段峰瞧着不甚机敏,但驭人之道却颇见章法。
想必是段三爷点拨过的:凡是要重用一人,切忌让人只觉得自己是条听令的狗。
反派常栽在这点上——可谁没有脸面、没有自尊?
真正懂分寸的人,总会让你觉得,你是家里人。
就像大户人家的总管,往往随主家姓,名义上就是一门骨血。
萧墨当然不能改姓段,段峰便以兄弟相称——看似随意,实则高明:既让你办着属下的事,又让你心里舒坦,觉得与旁人不同。
这种姿态,也不会随便对谁都摆出来——只因段峰亲眼见过,萧墨为救他,甘愿豁出性命。
本事大小倒在其次,这份赤诚才是死忠的根基;高手若不服你,再强也是白搭。
“少爷抬举了,小人实在不敢当。”
“哎,这话不许再说!救命之恩,天大之德,你不认,我也硬塞给你!”
这话比赏银千两还管用——今后萧墨要什么,只要不越过段峰自己的份例,全都没问题。
萧墨便顺势应下:“多谢段兄。那寻回黄金一事……”
“父亲已交由我全权处置,你怎么看?”
“依我看……那批金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怎会?劫匪不过寥寥数人,能扛走多少箱子?”
“再细查吧,我心里总觉得,金子已经不在了。”
老者是执行搜寻之人,带人专程打捞沉船,照理说十拿九稳。
段峰皱眉,以为萧墨低估了段府人手的本事,笑着解释:“其实段府好手不少,只是当时我被制住,他们投鼠忌器,才束手束脚。”
“我不是质疑这个,就是直觉……金子回不来了。”
“真这么断定?”段峰挑眉,“那咱俩赌一把——若真寻不回,我答应你一件事。”
“段兄言重了,我只是谨慎些,并非小看各位。”
“不,这赌约必须立!你赢了,无论何事,我都应承!”
段峰心里憋着一口气:此番遭劫,已是奇耻大辱;贼人竟卷走一万两黄金,若连剩下那一万两也追不回,他以后还怎么在段家立足?段府又不止他一个少爷。
段三爷若认定他不堪大任,家业自然另择人选。
所以他非但要夺回黄金,更要揪出幕后黑手!
他压根没提萧墨输了要付出什么——这赌局本就是个姿态,真正要亮的,是他胸中的底气!
萧墨也不再争辩,转而问道:“那些人,为何非要绑走段兄?”
“这个……”
总不能直说自家横行乡里、树敌太多吧?
“此事牵涉段家一件极隐秘的旧事,外人概不知晓。”
“劫匪手段老辣,显然冲着这秘密来的。”
这话一出,倒显出段峰并非处处糊涂——既保住了段家颜面,又撇清了劫掠的正当性。
只不过萧墨心里清楚:离歌笑若真动了手,未必没几分替天行道的意思。
既说是“秘密”,旁人便绝不可问;
萧墨自然不会傻到开口探底——问了,反而惹疑;段峰再憨,这点警觉总还有。
于是萧墨只陪着段峰,紧盯黄金追查进展。
头一天,沉船便被找到;段家人手果然雄厚,次日便开始下水打捞箱笼。
可翻遍整艘沉船,竟不见半两黄金……
“怪了!贼人还能把整船箱子全搬空?”
岸上段峰勃然作色,“这怎么可能?你们真彻查过了?”
整船箱笼全被运走?得多少人手、多少工夫?
他不信——段府当晚就封锁了整段江岸,贼人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拖着箱子上岸?
“少爷,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水下轮换十几人,整整搜了一整天。”
“你们封江,是事发当晚就动手的?”
“千真万确!绝无可能有人带着箱子从岸边溜走。”
“那就蹊跷了……萧兄,你怎么看?”
段峰自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索性转向一旁的萧墨。
萧墨忽然问:“你们撤走江边守人,是什么时候?”
对方答:“沉船一发现,人就全撤了——那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泡在江边守着吧?”
“我明白了。”
萧墨略一点头,神情笃定:“段兄,速派人沿江往上游搜,箱子必定弃在岸边。”
“真有这般准?”
当然,只是……箱子里的金子全没了。他们准是瞅准你们松懈这一天,把金子悄悄运走了。
段峰一怔,随即厉声下令:“快!沿江往上搜,看有没有丢弃的箱子!”
人手立刻分头行动,动作极快。没多久便有人飞奔来报——箱子找到了!
第一个、第二个……
沿岸搜寻的人根本没费多少工夫,就把所有箱子悉数寻获。可正如萧墨所料,每个箱子都已被撬开,空空如也。
“萧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峰脑子又转不过弯来了:“既然他们能把箱子搬走,干嘛非得在江边开锁?”
“段兄,箱子他们根本搬不走——那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一开始,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运走整箱;可箱子也不在沉船里。”
“他们是边走边把箱子沉进江底,还在岸边做了暗记。”
“到最后,船沉的位置和箱子沉落的地方,早已相隔甚远。”
“我们忙着打捞沉船时,人手全被调开,他们便趁机下水起箱、当场启封。”
“箱子确实沉,可打开之后,只取金子,轻省多了。”
没错,万两黄金不过几百斤重,也就相当于几个壮汉的体重。
不带箱子,几个人分头扛走并不难——关键是要没人盯梢、没人追。
就为引我们去打捞沉船,松懈一天,这群贼人便钻了这个空子,把金子全卷走了……
此时老者也立在江边,盯着手下抬回来的一只只空箱,面色铁青。
又被摆了一道。这事儿怎么向段三爷交代?
一群人僵在原地,哑口无言——段三爷接连两次,总共掏了两万两白银!
连富甲一方的段三爷都肉疼不已,更别说他们还被人当猴耍。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实在蠢得离谱。而萧墨竟能一眼看穿其中门道,这份眼力,真不是常人能比。
“果真如此,那……该怎么向父亲禀报?”
段峰语气发紧,最后一丝体面也没保住,他在家中的位置,恐怕已摇摇欲坠——段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萧墨神色肃然:“眼下……也只能指望抓住劫匪了。”
“哦?萧兄已有对策?”
“只能试试。毕竟他们图的,未必只是金子……”
话音一顿,他目光微沉,“若真牵扯到段家隐秘,他们绝不会就此收手,还会再露面。”
“那……他们还会对我下手?”
萧墨扫了眼四周,一把将段峰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
“段兄,诱饵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