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可段三爷心里盘算什么,谁又猜得透?
“你不清楚他们是段氏哪一支的?”
“我在这底下熬了几十年,你说呢。”
老头真是一无所知。他年岁怕是早过百,段三爷在他眼里,顶多是曾孙辈的晚辈,压根没见过面。
萧墨摇摇头:“那你还要不要杀我?”
“我杀不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你不杀我,我就继续往里找人;你要动手,我也奉陪到底。”
话听着气人,可老头在地宫里枯坐数十载,早已没了轻易动怒的脾气。他杀的人,全是擅闯者,生死各凭本事罢了。
他忽然想起萧墨方才的身手:“你莫非是想找剩下几人,凑齐六脉神剑?”
“你想岔了,六脉神剑,我早已练全。”
“什么?!”
好在老头身子骨还算硬朗,虽清瘦,却精神矍铄,不然被萧墨这么一惊一乍,怕是要当场栽倒。
萧墨淡然道:“其实……通晓其中一脉,便能顺藤摸瓜,推演出其余五路。”
“真有这般容易?”
“就是这般轻松。不信,我演给你看。”
他指尖微扬,剑气迸发:“这是商阳剑,这是中冲剑,这是……”
一脉脉剑势接连亮出,凌厉无比,威势逼人。
老头看得瞠目结舌。他清楚得很,萧墨所使分毫不差,可这真是个年轻人自己悟出来的?
他们一族几代人蜷在地宫苦修百年,人家抬手就全拿下了?
荒谬!绝不可能!
天下再广,也容不下这等妖孽——常人练一个起手式,都得耗上三五年。
“小兄弟贵姓?”
“免贵,萧墨。”
“你从前定是下过苦功吧?不然怎会如此纯熟?”
萧墨懒得再解释:“你怎么想,随你便。我既学了你们段家的镇族绝技,是不是还得自废修为,才算守规矩?”
哪敢提这个!老头此刻已明白,自己连萧墨一招都未必接得住。
他摆摆手:“既然有人肯教,那必是得了许可的。”
没许可又能如何?规矩立得再严,没人镇得住场子,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但再往里走,就没活人了,你们不必费劲深入。”
萧墨本也没打算探个究竟,只问:“进这主墓室,只有这一条道?”
“没错。外面是迷阵,到了我这儿,才是唯一入口。”
“所以所有来人都被我拦在这儿,一个都没放过去。你要寻人,地上尸首翻一翻,看看有没有认得的。”
果真如此。萧墨扫了一眼横陈地面的遗骸,因环境干燥阴凉,尸体保存完好,段大少并不在其中。
他仍有些不解:“这些遗体,你从不收拾?”
就算地宫再密闭,一旦活人频繁进出,终归会滋生腐气。真坏了,这地方还能住人?
老头却毫不在意:“无足轻重。我本就打算出去走走了。”
“出去?哪个外面?”
“先到墓室之外转转,瞧瞧还有谁在我陵寝里瞎晃;再踏出山门,去见见你说的段家,问问他们——为何要把祖宗的秘密往外捅!”
他怒意未消,八成是想教训教训那些不守本分的后辈。
段三爷是不是他直系子孙还两说,不过他若真走出去,段府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波。萧墨乐得看这场热闹。
“好,我带你出去,亲自领路。”
“且慢——你叫萧墨?既然进了这地方,总不会空手而归吧。先前我也放过几人,并非全都格杀,还赠了他们几门功夫。”
原来那些人带出去的武学,竟是这老头亲手所授。
他话里有话:金银、秘籍、宝物,任你挑一样。
“银钱我用不上多少;武功秘籍……似乎也用不着了吧?”
“也是,段氏最高绝学六脉神剑,你已尽数掌握。”
每每想到这事,老头便一阵颓然——世上竟真有这等怪才!
幸亏不是对头,否则这陵墓怕是早被他掀了个底朝天。
其实萧墨内力尚浅,真正震住老头的,是他学武之速——快得骇人。
遇上这等人物,老头反倒盼着他拿点什么走:拿了,才安心;不拿,总觉得这年轻人还在盘算整座陵寝……
大理王室积攒数代的财富,岂是小数目?
萧墨若真卷走全部,别说他这辈子花不完,子孙几代,怕都够挥霍——至于更远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定到孙子辈就挥霍光了,攒钱向来费时费力,可花钱呢?再多的家底也能眨眼掏空。
老头终究按捺不住,又追问一句:“萧墨,方便透露一下你的师门来历吗?”
“这个……”
“若不方便讲,不说也无妨。”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怕说出来您不信,反倒以为我在吹牛。”
“哦?是哪位世外高人的传人?”
此前萧墨已屡次打破常理,这回也不再遮掩:“我没拜过师,全靠自己琢磨——见什么学什么,一上手就能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若非清楚萧墨不好惹,老头真想冲上去给他几下。
可眼下独孤九剑加六脉神剑两样绝学在身,能压得住他的人实在寥寥,至少这地宫里,一个都找不出来。
身后的馨儿也忍不住叹道:“萧墨,你有这等本事,何必进段家当差?”
“那你呢?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看着就不像凡俗中人,怎么也入了段家?”
萧墨反问得直白:你都肯低头,我凭什么不行?
馨儿答:“我不同,师命难违。”
看样子,她对段家并无多少敬意,只是眼界太高,压根没把段家放在眼里罢了。
“我嘛,就是冲着段家的秘密来的。”
这话倒显得格外实在——毕竟江湖上来了多少高手,折在这儿的也不少,图的不就是那个谜底?
只不过别人自以为已经摸到门道,萧墨却还拿不准自己到底知道了多少。
“是吗?既然人人都想揭开这秘密,怎么至今没人动手?”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大和尚和离歌笑到了。
他们也寻到了此处。离歌笑默不作声跟在后头,大和尚却比先前张扬许多,眉宇间透着一股笃定。
萧墨从他语气里听出点门道:此人绝不简单。
老者眉头一皱:“你身为佛门弟子,竟也搅进这般是非,六根早不清净了!”
“是吗?大理段氏与佛门渊源极深,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你来此究竟所为何事?来者不外乎图利——绝世武功、金银重宝,贪心我懂;可你一个出家人也贪,那这袈裟披得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就小瞧我了。我知道,这底下埋着六位大理王,你们全都活着,在这地宫深处苦修六脉神剑,每人专攻一脉,对不对?”
大和尚显然掌握不少内情,甚至一眼认出了老者的身份。
刚才萧墨与那瘦削老者交手时,彼此都未能识破对方来路;如今看来,这老者身份远非寻常高手,竟是大理王,而且还是延续六代的大理王!
老者声音低了几分:“你究竟是谁?怎会知晓这些?”
“我是谁?哈哈……我知道你们活了六代,有人在此地下蛰伏已逾百年。你们的寿命,靠什么续上的?”
“这是第一个谜底,旁人都蒙在鼓里,唯独我清楚。”
“正因如此,资质平平者也能靠漫长光阴硬磨至巅峰——想法没错,可惜,你们走岔了!”
萧墨心头一震:听这口气,大和尚与大理王室之间,怕是有旧账未了。
馨儿这时开口:“他已答应随我离开,你打算如何?”
“如何?小姑娘,这事轮不到你插手!”
“轮不到我?”
馨儿手已按上剑柄,却被萧墨伸手拦住:“且慢。你的本职是护住段大少,不是在这儿贸然动武,对吧?”
“是,可他……”
“那是他的事,与我们何干?”
萧墨之前就说过,段家秘密正是他入府的初衷——眼下时机已到。
他可以不为难棺中那位老者,但绝不会阻拦大和尚。
尤其恩怨未明之前,最忌轻易出手——万一一不小心帮了恶人,岂不铸成大错?
馨儿这才松开手,却仍不解:“这大和尚出生前,墓穴早已封死,怎可能结仇?”
“仇未必是他结的,也可能是他师父、师祖那一辈留下的。”
武林旧怨,从来盘根错节,谁说得清?冒然动手,万一翻转局面,反而麻烦。
萧墨断定,这和尚与大理段氏必有关联——世人皆知段氏与佛门牵连深厚,偏偏来的是个僧人,事情自然微妙起来。
听罢萧墨这番话,馨儿终于决定袖手旁观。
离歌笑在一旁看得直点头,朝萧墨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
这小子行啊,论武功未必占优,可换个法子照样制敌。再说,馨儿终究是个姑娘家……
萧墨一眼便知离歌笑想歪了——这一路奔波,他哪有闲心儿女情长?
懒得解释,索性由他去说。
此时大和尚已逼至老者面前,三人只站在一旁静观。
馨儿压根不关心眼前对峙,只转向萧墨:“那咱们是不是该抽空找找段和?万一他也陷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