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也边思考,边说道:“姓马的特务,不一定姓马,但地名一定是真的,老姜,老周,我这么想,老周你赶往根据地司令部,等张副司令,告知这里的情况,老姜和我们去陵县核桃园。”
周干事点头:“好,只要告诉张副司令,吴德村来的老吴是特务,请政治部的同志调查从,就能调查出他见了谁。”
姜振江却叹气说道:“51号的外线人员竟然这么复杂,由此看出那是一个极其狡猾又极其重要的家伙,我担心只要展开调查,他就会有所觉察,不好抓到他了。”
无风干练地挥了挥手:“别灰心,老周,尽力了就行,咱们走!”
又是兵分两路,周干事只身前往鲁省八路军司令部驻地。
天刚蒙蒙亮,八十里外一处山坳里,敌工部二科科长李为先便起床,跟随战士们一起跑步。他和战士们一样,朝气蓬勃。
这是一位年轻的科长,却又积极向上,团结同志,头脑灵活,工作努力,而且成绩突出。他曾策反一个伪军团成建制奔向光明,也曾把苏鲁战区的残留队伍,拉到八路军序列中来。
如此同志,肯定深得同志们信赖,也多次受到首长肯定与表扬,甚至组织上要任命他为敌工部副部长,可李为先谦虚地拒绝了。
他还年轻,参加革命时间也不长,1938年他和一众学生,千里跋涉,又突破国军层层拦阻,赶赴延安。三个月后,他跟随第一批入鲁的八路军队伍东进,又过了三个月,他被选派到师部担任宣传干事。
一年后,敌工部成立,他被选拔为二科干事,主要负责瓦解、策反根据地南面日伪军。担任科长后,工作更积极主动。
发觉内部有潜伏特务后,保卫部曾多次秘密调查,但很快,李为先被排除在外。他是一名好同志,还多次历险,身上还有三处枪伤。
如此同志,怎么可能是潜伏的特务?
早操刚结束,一匹马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年近五十老汉,穿着整齐,只是近乎一夜马不停蹄,脸上蒙上了一层灰。
这就是那姓吴老汉,已在山坳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司令部。
岗哨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姓吴老汉一一作答,还说路过这里,找侄子吴兴海见上一面。
吴兴海在供给处工作,入伍之初,凭借在省城学来的烹饪皮毛,先进入了炊事班,因为识字有文化,能写会算,又积极工作学习,也同样团结同志,已成为正连职助理。
既然是抗属,岗哨放姓吴老汉进来,一名战士还专门陪同他来到供给处。马上开饭了,吴兴海正在饭堂,他刚和一名战士抬出一桶粥,就听到外面喊:“吴助理,你叔来了!”
吴星海答应一声,撩起围裙,边擦手,边往外跑。
“二叔,你咋来了!”言语表情,只有看到亲人的惊喜和意外,警卫战士见状,转身走了。
“你二婶又病了,你上次捎信回来,说瓦房山有位神医,我想过去抓两副药,顺便来看看你。对了,这点钱,你拿着,队伍上清苦,给同志们买点好吃的。”
吴老婆子装病,吴兴海捎信回去,说这边有个神医,正好给两人互相联络,有了借口。而在瓦房山,确实有一位传奇医生,闻名于方圆几十里地。
吴家老汉也给的是真钱,但钱里面夹着一张写好的纸条。
吴兴海懂得,还假装推脱:“二叔,你赶紧去给二婶抓药,钱就不要了。”
吴家老汉低声说道:“把纸条务必在明天之前交给老马。”
“知道您又卖了山核桃,二叔,钱我真不要了——巧了,他在。”
“嗯,好,拿着!”吴家老汉瞪眼,强行把几张钞票塞到吴兴海手中,又笑道:“托八路军的福,这两年日子好起来了,就是你婶子——不说了,人吃五杂粮,哪能不生病?我走了,你好好工作,听领导的话。”
“唉,唉,二叔,我送送你。”
“不用了,赶紧工作。”
这真是叔侄俩,一家人。吴兴海幼年没了双亲,跟随其二叔生活。其二叔,也就是姓吴老汉是读书人,早年参加国党,曾在省党部工作过,后留在省城谋生。鬼子打来之前,就是他介绍吴兴海加入军统。
八路军入鲁,国党感到威胁,于是叔侄返乡。姓吴老汉积极宣传抗日,吴星海则参加八路军。51号到来后,一家人成为其外线人员。他们接到的密令是,宁可自己死,也要保护51号安全。而且,只有吴兴海知道51号是哪个人,连姓吴老汉都见了面,也不知道李为先就是51号。
姓吴老汉继承了家里五十多亩山林,种着枣树核桃。此人又善于经营,因此手里小有余钱。他不仅积极宣传抗日,积极支持抗日,还周济穷人。当然,每次来“看”吴兴海,都会给点零钱。
吴兴海转身回到饭堂,战士就冲他嘿嘿笑:“二叔又送钱来了?”
“嗯,给了点,晚上咱们买两瓶酒。”吴兴海也同样舍得,也同样工作积极:“小李,你去打扫卫生,今天我来打饭。”
积极工作,积极学习,积极劳动,加上团结同志,比表现好的干部战士表现的还好,是吴兴海、吴家老汉、李为先三人的共性,他们并不是真心如此,只是为了潜伏需要,也就是给自己披上一件掩护的外衣。
作为机关食堂,并不大,像仓库一样的房子,能遮风避雨。开饭时间到了,机关通讯员和干部们依次排队进来,吴兴海和另外两名战士,认真地给每个人打饭,脸上露着灿烂笑容,还不时说上几句话。
早饭也简单,咸菜已盛在小蝶里,放在桌子上,一名战士发窝头,吴兴海和另一名战士拿着勺子盛汤。
轮到李为先了,吴兴海已提前做好准备,他变魔术一样,抖一下袖筒,纸条落在手心,迅速合着手,伸向李为先的粗瓷碗,纸条便压在碗底下。盛好汤,说了一声“小心烫”,又冲李为先笑了笑。
李为先接过碗时,感觉到了纸条,连忙接好,说声“谢谢”,转身走向无人的空桌。放下碗时,把纸条抽到手心,装作拿手帕,纸条顺利塞进裤兜。
纸条从吴兴海袖筒,到李为先裤兜,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旁边一起打饭的战士也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