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有一计,可以帮到二爷。”
那下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一根带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朱高煦的心底。
朱高煦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下人,冷声喝道:“周贵,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敢拿我寻开心,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说,你有什么计策?”
名叫周贵的下人闻言,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谄媚地往前凑了凑。
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无人,这才踮起脚尖,附在朱高煦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随着周贵的诉说,朱高煦原本铁青的脸色开始变幻莫测,时而阴狠,时而迟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周贵所说的计策,阴毒且直指要害,一旦发作,必然会让大哥朱高炽在这新城之中颜面扫地、威信全无。但同样的,这也必然会影响到燕国眼下最紧缺的物资调度,这让一直自诩勇武、骨子里还算个军人的朱高煦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犹豫。
周贵是个察言观色的顶尖好手,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朱高煦那点残存的顾虑和野心之间的挣扎。
“二爷……”周贵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您想想,如今王爷把安置工匠、开荒炼铁的滔天大权都交给了大爷。如果这次真让大爷把事情办妥了,在百姓和军队中站稳了脚跟,积攒了泼天的威望……那以后,这海外燕国的万里基业,可就彻彻底底属于大爷了,哪还有您二爷的立足之地啊?”
这句话,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朱高煦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狂热的野心彻底吞噬。
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就凭他那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废物,也想独吞燕国的基业?真是痴人说梦!”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周贵:“好,就按你说的办!去准备吧,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二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绝不给二爷惹麻烦。”周贵深深弯下腰,倒退着出了房门。
然而,就在周贵跨出院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副谄媚讨好的小人嘴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平静。
周贵熟练地避开王府巡逻的侍卫,七拐八拐出了王府大门。
他在喧闹的街市上刻意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一头钻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
“客官,喝点什么?”小二迎了上来。
“来一壶上好的龙井,不要今年的新茶,要用去年的陈水泡。”周贵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极其古怪的暗号。
小二眼神一凛,立刻垂下头:“客官里面请。”
周贵被领到了茶馆后院一间幽暗的密室中。
密室里,早有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那里等候。
“大人。”
周贵一改之前的称呼,对着那中年男子恭敬地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大明军礼,“属下已经按照上面的吩咐,成功挑拨了朱高煦与朱高炽的关系。
朱高煦已经被属下说动,准备在暗中对朱高炽下黑手了。”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抹赞赏:“做得好。陛下的意思是,这海外燕国虽是苦寒之地,但燕王毕竟是一代枭雄,若让他们上下一心,不出十年必成大患。要破燕国,不需刀兵,只需从内部攻破。”
“属下明白。”
周贵冷笑道,“如今火种已经埋下,燕国王室内部的裂痕已成定局。剩下的,就看咱们的暗桩怎么在百姓和士兵当中煽风点火了!”
“去办吧,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
……
随后的几天里,整个海外燕国的新城,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罩住,一股诡异且躁动的气氛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无论是修筑城墙的百姓,还是戍守营地的士兵,私下里都在交头接耳,各种离谱的流言蜚语如同瘟疫一般传得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世子殿下这次去大明,大明皇帝其实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全被世子爷私吞了!他带回来的那些破铜烂铁,只是用来糊弄咱们的!”
“不对不对!我表哥就在码头卸货,他亲眼看见了,那一箱一箱装的全是白面!这次带回来的物资堆成了山,白面随便吃!可上面就是扣着不发,说是要留给当官的慢慢享用呢!”
“放屁!你们都被骗了!我听王府里透出的准信,这次的物资根本连一成都不到!别说白面了,连发霉的糙米都快见底了!过不了几天,咱们全都得冻死、饿死在这鬼地方!”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惊悚。
有人说世子贪墨,有人说物资丰盈却克扣军饷,更有人说燕国即将断粮绝嗣。
饥饿严寒加上对未知的恐惧,让底层士兵和百姓的情绪瞬间濒临失控的边缘。
几处工地甚至已经爆发了小规模的骚乱,军心不稳,民怨沸腾!
这些喧嚣的流言,自然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进了燕王府。
“砰!!”
议事大厅内,朱棣的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站在下方噤若寒蝉的三个儿子,以及张玉等一众心腹大将。
“好啊!好得很!”
朱棣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本王才刚闭门思虑了几天对策,这外面就已经翻了天了!白面随便吃?世子贪墨?全军都要饿死?!”
他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厉声喝问:“相信你们也都听到些什么了!这等诛心之论,这等足以毁我燕国根基的谣言,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能不能给本王查到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