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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生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回去摆一场谢罪宴,要风光,要热闹,敲锣打鼓请我、陈楚、骆驼到场。

必须让道上的人都听见动静——否则,便不算数。”

戴泉浑身发颤,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旁小弟急忙扯住他衣袖,低声道:“大哥,忍一时……保住性命,往后再说!”

戴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依你。”

他片刻不愿多留,转身便要带着残部离去。

然而经过陈楚身侧时,一只手臂忽然横在他眼前。

戴泉拧眉望去。

陈楚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罪宴是你和蒋先生的事,花仔荣也是后话。

但今夜,我这么多兄弟冒雨赶来,忙到此时,总不能空手而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呻吟的伤者。”别的暂且不提——这些受伤的弟兄,你总该有所表示,给个交代吧?”

“意思到了就行,各位都沾沾喜气。”

陈楚话音才落,蒋天生便笑着接过了话头。

“是该发个利是,去去晦气,图个吉利。”

旁边骆驼带着的一众手下早已憋不住笑,个个低头抿嘴。

这一唱一和之间,戴泉哪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今日这面子是丢定了,钱也得出定了。

“小事一桩!”

戴泉倒也干脆,转头便吩咐心腹回去取了一整袋现金。

在场众人,除开洪乐自家弟兄,人人领到一封厚实的红包。

捏着意外之财,不少古惑仔笑得合不拢嘴。

东星那几个小子凑在一处低声嘀咕:

“跟洪兴办事果然有甜头。”

“早听说拜山头得拜洪兴,今日总算见识了。”

“傻的,哪是洪兴有肉吃,是跟平哥才有肉吃。”

“早知道当初就该过档跟平哥……”

“现在悔得腿都拍青喽。”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戴泉脸色铁青。

今日他既折了面子又破了财,最后还得赔上一桌谢罪酒,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消息一夜传遍江湖,成了各社团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笑戴泉窝囊,有人叹他倒霉——手下花仔荣惹的祸,却要他扛到底。

经此一遭,更没人敢收留花仔荣与洪兴作对。

到了摆宴那日,长街锣鼓喧天,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办喜事。

戴泉按蒋天生的意思派了豪车来接,自己则僵着脸站在门口迎候。

车子一到,陈楚跨下车来环视四周,场面热闹,排场十足。

他扬起嘴角,朝戴泉点了点头:

“用心了,这阵仗不小。”

戴泉挤出一丝苦笑,比哭还难看。

众人被请入内厅上座,其余辈分稍浅的则安排在外围或露天席区。

座次高低,江湖规矩分明。

酒过数巡,骆驼拎着杯子晃到陈楚身边,一把揽住他肩膀:

“兄弟,这趟本来只是撑个场,没想到还捞着好处,托你的福啊——钱来得轻松!”

说罢哈哈大笑。

“应该的。”

陈楚举杯谦让。

骆驼忽然敛起笑容,四下瞟了一眼,凑近压低声音:

“我骆驼从没看走眼过。”

“一直看好你。

往后有事只管开口,东星上下一定撑你。”

他说得郑重,陈楚也会意点头:

“自己兄弟,不说两家话。

干了。”

酒杯一碰,二人仰头饮尽。

随后骆驼便叫来自家弟兄,一个个敬到陈楚面前。

明眼人都懂:这是让手下认认人,往后打交道方便,情分也拉得更近。

酒席之上,凡是上前敬酒的,陈楚一概没有推辞。

那一天的陈楚、蒋天生和骆驼等人,可谓占尽了风光。

而对戴泉来说,这顿饭却如同在炼狱中煎熬。

自那天之后,戴泉便闭门不出,只觉得颜面尽失,再没脸面去见社团里的弟兄。

反倒是陈楚和蒋天生,一时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三方人马火并、随后戴泉亲自设宴请罪的消息,终究传进了花仔荣的耳中。

花仔荣一听便破口大骂。

“戴泉真是个废物,根本不配做大哥!”

“我当初跟了他,真是瞎了眼。

陈楚与蒋天生算什么东西?戴泉居然真拉下脸去赔罪!”

花仔荣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嘴里仍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一旁的天收劝道:“这事也不能全怪戴泉无能。

洪兴和东星联手,实力早就压过了洪乐,戴泉在那关口上不服软也不行。”

谁知花仔荣冷哼了一声,满脸不屑:“那都是给自己懦弱找的借口。”

“等我解决了蒋天生和陈楚,自然能在社团里立威。

戴泉坐不稳这大哥的位置,那就换我来坐。”

“蒋天生和陈楚这两个人,我非弄死不可。”

花仔荣攥紧拳头,眯起眼睛,神色阴冷,目光如刀。

天收听得心头一惊,连忙阻止:“使不得啊,少爷!现在外面您的事正闹得满城风雨,各方势力都在全力搜捕您的下落。”

“这节骨眼上,更不会有人敢帮您对付陈楚。

依我看,您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天收苦口婆心劝了又劝,甚至不惜力气将眼前形势细细剖析了一遍。

花仔荣听完直接冷笑出声。

“暂避锋芒?说得好听,不就是让我苟且偷生吗?”

“我活到现在,从来没做过夹起尾巴逃命的事。

想让我躲起来?绝无可能!管他外面风声多紧,陈楚和蒋天生我必须干掉。”

“他们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收手。

我和他们之间,早就只能活一个。”

花仔荣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天收长叹一声,连连摇头:“少爷,您这样硬拼,只怕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到头来只会让陈楚和蒋天生更记恨您啊!”

花仔荣仰头大笑,反问道:“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什么都不做,蒋天生就会放过我吧?”

“箭已离弦,回不了头了。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说罢,花仔荣泄愤似的一脚踹飞了眼前的凳子。

天收默然不语。

在心里反复掂量后,他不得不承认花仔荣的话也有道理。

即便此刻忍气吞声、躲藏度日,眼前的困境依然不会改变。

一再退让,或许只会让他们更加被动。

“天收,你若是真不想我死,就该想想怎么帮我破局,而不是在这儿一味劝我忍耐。”

花仔荣把怨气撒在天收身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天收咽了咽口水。

“好吧,少爷您给我点时间,容我想想办法。”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接下这棘手的难题。

接下来几天,天收不断在道上花钱打听陈楚与蒋天生的动向,连他们身边人的各种小道消息也一一收集。

几天后,功夫不负有心人,天收终于摸到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

在一处地下拳场,他找到一个自称“百事通”

的男子。

这人专做消息买卖,开价极高,动辄几千上万。

天收把钱给足之后,百事通才得意地说道:“你或许不知道,洪兴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天收一听,顿时睁大了眼睛,目光迫切地盯住对方。

“快说,详细说说!”

他急忙追问。

百视通喉结滚动了几下,凑近身子压低嗓门:“他们堂口里斗得厉害,前阵子为了濠江那边场子的掌管权,陈楚和同门的大飞差点撕破脸。”

“哦?还有这桩内情?”

天收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百视通接着道:“后来濠江的话事权到底落在了陈楚手里,大飞连根毛都没捞着。

为了这事,两人梁子越结越深,要不是坐馆的蒋先生居中调停,恐怕早就动刀动枪了。”

“如今大飞私底下没少放话,总嚷着早晚要做了陈楚。

还夸口要让蒋先生抬举他做副手,顶掉陈楚的位置。”

百视通的消息网向来灵通,此刻将种种细节脉络一一道来。

天收心中暗喜,终于摸到了对付陈楚与蒋天生的门路。

“你有大飞的底细么?”

天收径直伸手讨要资料。

百视通脸色一垮,翻了个白眼:“资料自然有,可这不是白给的呀。”

天收暗自啐了一口,还是摸出一卷钞票递过去。

百视通接钱咧嘴:“老板爽快!您宽限一日,我把材料理妥了亲自送上府。”

煎熬等足一整天,天收终于拿到了关于大飞的详尽记录。

从出身背景到日常习性,乃至脾性癖好,皆列得清清楚楚。

“这钱虽要得狠,倒也算值当。”

天收摩挲着纸页喃喃自语。

花仔荣闻讯赶来时,急得直搓手:“快讲讲,什么妙计?需不需要我搭把手?何时动手务必算上我!”

天收将资料推到他面前:“借大飞和陈楚的旧怨点火,让这把火烧回他们自家院子。”

花仔荣惊疑不定:“这能成?大飞毕竟是洪兴的人,真会帮着外人对付同门兄弟?”

天收仰面大笑:“少爷,江湖哪来什么铁板一块的情义?人不为己,天尚且不容。

他俩早有利益纠缠,咱们只需添柴加薪,再许些甜头,不怕他不动心。”

见天收如此笃定,花仔荣连连抚掌:“那还等什么?赶紧布置下去才是正经!”

当日下午,天收便在巷尾狗肉铺寻到了大飞。

那时大飞正搂着女伴,与几名手下围着沸腾的火锅吃得满面红光。

小弟凑近通报有人来访,大飞拧眉:“哪路神仙?”

“说是飞哥您的旧相识。”

大飞嗤笑:“这世道还有真心朋友?让他滚进来瞧瞧。”

天收撩开塑料门帘踏入店内,客气地自报家门。

大飞头也不抬,筷子在红汤里搅动:“谁啊?找老子什么事?”

天收不恼反笑:“飞哥事忙,不记得小弟也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