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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蒸腾的水汽里泡了很久,直到皮肤泛起淡淡的红,才披上浴袍走出来。
仆人已按吩咐请来了雷复轰与忠勇伯。
她系着腰带走下楼梯时,雷复轰的目光立刻粘了上来,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渴极了的人看见清泉。
丁瑶瞥见他直勾勾的眼神,心底掠过一丝厌烦,脸上却浮起恰当的笑。
“丁姨,”
雷复轰勉强收回视线,“急着叫我们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丁瑶在沙发坐下,交叠双腿。”山鸡有下落了。”
“在哪儿?!”
雷复轰猛地前倾。
忠勇伯一拳捶在扶手上,花白的胡子都颤了起来:“那个弑父的杂种……这次非把他剐了,给老爷子 ** 不可!”
丁瑶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时,窗外的天色正逐渐暗沉。
她将一份薄薄的情报纸推过桌面,指尖在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东城区最近冒头的那个毒蛇帮,查清了。
领头的是山鸡。”
雷复轰坐在对面,手指缓缓收紧,握住了沙发的绒面。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杀了我父亲,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立旗……这是把三联帮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山鸡必须死。”
丁瑶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像冰冷的铁,“否则,雷公在地下也不会闭眼。”
桌边的忠勇伯重重地点了点头,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有些刺目。
雷复轰抬起眼,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女人:“丁姨,你的打算?”
“你我各出五百人。”
丁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一起压到东城区,把毒蛇帮连根拔了。
江湖上那些以为三联帮散了架的声音,得用血洗干净。
也让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眼睛看清楚,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忠勇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丁女士的手段,老头子服气。
雷公当年没看错人。”
雷复轰的目光落在丁瑶挺直的背影上。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轻描淡写间就能调集这样的力量。
一种混合着忌惮与渴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悄然滋生。
他想要她,更想要她所代表的一切。
“好。”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那就凑足一千人,一起动手。”
“明天清晨。”
丁瑶转过身,侧脸被窗外的余晖勾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让你的人准备好。”
雷复轰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只有我们的人?还是……”
“港岛的杨先生会一起来。”
丁瑶打断了他。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雷复轰的眉头拧紧:“杨先生?他为什么插手?”
“山鸡以前是洪兴的人,杨先生曾是洪兴的话事人。
他和雷公有生意上的往来。”
丁瑶走回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现在雷公不在了,生意断了线。
杨先生……很不高兴。
清理门户,顺理成章。”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仿佛在陈述天气。
雷复轰靠进沙发里,思绪飞快转动。
生意合作……断了财路……确实,这理由足够让任何人动杀心。
江湖上,挡人财路,从来都是死仇。
“明白了。”
他终于点头,“明早,东城区见。”
他没有再多停留,带着忠勇伯离开了那栋安静的别墅。
引擎声远去后,丁瑶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杨尘会亲自参与的消息,是片刻前那通电话里传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只说山鸡身边有个棘手的人物,非他出手不可。
她信。
关于那个男人的传闻,她听得太多。
想到明天或许能亲眼见到他动手,一种冰冷的兴奋感,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
车后座上,雷复轰松了松领口,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老者。
“勇伯,”
他低声问,“刚才那些话,你怎么想?”
忠勇伯睁开眼,眼底浑浊却锐利:“想?山鸡的命,必须拿来祭雷公。
别的,不重要。”
“山鸡当然要死。”
雷复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但我父亲之前和杨尘合作的那些生意账目……现在在谁手里?”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忠勇伯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关于雷公和杨先生那件事,复轰公子,当时我们这些人确实没有参与。
雷公当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要说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有丁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低垂。”至于现在东西是否在她手里,我们无从得知。
这件事,恐怕只有当面问她本人才能清楚。”
雷复轰听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尘杨集团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错落的轮廓。
杨尘背对着门,视线落在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不久前在酒店的短暂停留后,他便回到了这里。
门被推开,高晋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尘哥,丁瑶那边有消息了。
事情已经跟雷复轰那边通过气了,行动时间定在明天清晨。”
杨尘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雷复轰?他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叫他一起,无非是因为他姓雷,是雷公血脉这点名分罢了。”
高晋站在一旁,沉默地表示认同。
“明天带三百人过去,足够了。”
杨尘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光洁的桌面,“记住,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尤其是那些能响的。
这里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规矩不一样。”
“明白,我会安排妥当。”
高晋应道。
“山鸡那群人,窝点摸清楚了吗?”
“他们的主要人手聚集在东城区一家酒楼,不少人就住在里面。
不过,”
高晋补充道,“他们经常活动的据点,是郊外的一个旧工厂。”
杨尘抬眼。”那就直接去工厂。
明天,我们去会会他们。”
***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东郊工厂上空的薄雾,空旷的水泥地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金属的冷光在昏暗中偶尔一闪,虽然看不见那些远程射击的武器,但握在每个人手里的刀棍,在如此数量下,同样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大规模使用火器的动静太大,刺耳的声响和硝烟会像警钟一样划破清晨的宁静,那意味着无法收场的麻烦,意味着来自另一股力量的强力清扫,没有人愿意成为被首先开刀的那只鸡。
高处锈蚀的铁架平台上,站着两个人。
山鸡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头,提高了嗓音:“兄弟们!三联帮的人,正在往我们这儿扑!他们想一口吞掉我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回音。”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
下方的声浪猛地炸开,混杂着年轻人的躁动与狠劲。”他们三联帮也不是天生就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们也能!”
“没错!只要这次摁死了他们,往后在这条道上,看谁还敢小瞧我们毒蛇帮!”
“干翻三联帮!”
“雷公都死了,三联帮早就散了架子,没什么好虚的!”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亢奋而自信。
的确,曾经盘踞顶端的巨兽,自从领头人倒下后,便陷入了持续的撕扯和流失。
昔日的生意被不断蚕食,许多人选择了离开。
如今剩下的两股势力,分别以雷公的儿子和那个叫丁瑶的女人为首,互相角力,都想吃掉对方,重振旗鼓,却又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他们,毒蛇帮,虽然人数规模远不及那两股势力中的任何一股,但他们拧成一股绳。
他们是新生的藤蔓,急切地想要缠绕而上,每一个成员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地位和认可的渴望。
所以,当听说昔日的庞然大物要前来碾压时,他们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战意与机遇的灼热。
山鸡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
那些年轻面孔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
这让他胸腔里那股悬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临阵时有人腿软,现在看,这担心多余了。
他早就把七百人分成了几股,眼前这两百只是摆在明处的。
他盘算过,对方不可能倾巢而出——生意要人照看,动静太大也会招来警察。
更何况,身边还站着那位总在抠指甲的地中海。
有这尊煞神在,抵得上几十号寻常打手。
所以他才敢这么等着,甚至盼着他们来。
他不仅要让三联帮今天栽个大跟头,还要趁机啃下他们几块地盘。
等毒蛇帮再壮实些……山鸡眯起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带着人马回到港岛的样子。
那些旧日的面孔,该换一副神情看他了。
***
公路在夜色下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车队碾过路面,引擎声低吼着连成一片。
大多是能塞进几十人的厢式货车,首尾相接,竟排出望不到头的阵势。
车灯划破黑暗,光影流动,宛如一条沉重的铁流在移动。
中间一辆轿车的后座里,丁瑶和雷复轰各自望着窗外的夜色。
空气凝滞,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雷复轰几次侧过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身旁的女人每次回应都简短得像打发,这种刻意的疏远反而像钩子,把他心里那点念头撩拨得愈发难耐。
他打定主意,等今晚的事了结,非得找个机会,和她把有些话摊开说清楚。
车队的靠前位置,是几辆外观更讲究的轿车。
杨尘只带了三百人,数目听起来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