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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拱手道:“道兄言重了。这迷神林幻境乃青帝手笔,玄妙莫测,道兄能安然渡过,已是修为精深、心志坚韧的明证。只是……小弟观道兄似乎沉浸颇久,不知……”

刘道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有追忆,似有怅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并未详细解释,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些许遗憾罢了。这幻境虽为考验,却也给了老夫一个……重新面对的机会。虽知是虚妄,但难免沉迷其中。”

张钰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料,刘道人在幻境中经历的,并非单纯的诱惑,而是直指其内心深处的某种“遗憾”或。

他甚至主动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沉浸”其中,去体验那份虚幻的弥补,以此作为对过往心结的一种了断或安抚。

这种做法,与张钰自己那近乎“斩断过往”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张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既是虚妄,便毫无意义。沉浸其中,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有动摇道心之险。

最好的方式,便是如他这般,清晰认知,快速剥离,保持绝对的清明与疏离。在他看来,刘道人此举,颇有几分“没事找事”的意味。

当然,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道途万千,各有其法,只要最终能挣脱,便无对错高下之分。

两人不再多言,略作调息,便继续向着迷神林深处进发。

这迷神林,不愧其名。

接下来的十几日,张钰与刘道人便在这无边无际、光影迷离的古木雾海中艰难跋涉。

一路上,袭击层出不穷,且花样翻新。

有高达数十丈、浑身覆满厚重苔藓与锋利木刺的“古木树灵”,行动缓慢却力大无穷,挥舞的枝干有万斤之力。

有灵活狡诈、形如鬼魅的“影藤妖”,能完美隐匿于阴影与雾气中,骤然发难,藤蔓尖端能喷射腐蚀灵力的毒液;

有成千上万、个体微小却汇聚成云、发出尖锐嘶鸣的“毒蜂”,专破护体灵光,更能侵蚀元神……

更麻烦的,是那些与地形、毒瘴完美结合的天然陷阱。

散发诱人清香的奇异花朵,其花粉是烈性迷魂毒药;流淌着七彩光泽的林间溪流,沉重如汞,沾之即沉……

然而,对于张钰和刘道人而言,这些袭击与陷阱,虽然麻烦,却远称不上威胁。

张钰真龙之体强横无匹,等闲攻击难伤分毫。戮龙桩虽未轻易动用,但其自然散发的“龙蛰领域”,对许多蕴含微弱龙气或亚龙特征的草木之灵,有着天然的压制。

五行诛仙剑更是攻伐利器,剑光过处,无物不斩。

刘道人五行环攻防一体,演化五行生克,化解各种属性攻击得心应手。他虽未再动用赤霄剑,但举手投足间,法术信手拈来。

真正的考验,始终来自于那无所不在、变幻莫测的“迷神幻境”。

这幻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深入,越发诡谲、深入,直指道心更隐秘的角落。

幻境中,张钰成为上清掌教,截教中兴,万仙来朝,一言可定乾坤,享受无上权柄。

或得遇“奇遇”,获得直达天仙的“秘法”或“先天灵宝”。

或重现面对土龙敖圭时的抉择,暗示若当时选择不同,或许能救下坤元师叔。

或将内心深处对集不齐先天莲花、道途断绝的恐惧,以及对身份暴露、举世皆敌的担忧,放大到极致,呈现出身死道消、万劫不复的悲惨结局……

刘道人同样经历着种种幻境考验,其表现则与张钰不同。他不再如最初那般刻意沉浸,但挣脱速度似乎也并未比张钰快多少。

张钰注意到,刘道人在面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幻境时,神色依然会有细微的波动,挣脱时也似乎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显然,某些心结,并非一次幻境“弥补”便能彻底根除。

两人便在这虚实交织、杀机四伏的迷神林中,并肩前行了十几日。

以他们的脚程与遁速,十几日足以跨越数万里之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仿佛从未改变——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诡奇古木,流淌不息的淡青雾海,斑驳扭曲的光影,以及周而复始的袭击与幻境。

就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或是在一个巨大的、循环的迷宫中徒劳跋涉。

这一日,当又一次击退一波夹杂着毒雾的藤蔓袭击后,张钰与刘道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明悟。

“不对劲。”刘道人率声音低沉,“这迷神林再大,也有边界。以你我之能,行路十余日,不应依旧感觉如同在原地打转。”

张钰缓缓点头,眸中清冷月华微闪,“皓月洞明”神通催到极致,然而根本探不出多远,便被层层叠叠、蕴含奇异力量的木灵雾气所阻挡、消融。

他沉声道:“不是幻象那么简单。我们可能早已陷入另一种更高层次的‘迷障’之中而不自知。非是幻境惑心,而是这整片林海的空间、方位,乃至我们对距离的感知,都可能被扭曲了。”

“孟章神君的手笔……”刘道人仰头,看向那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淡青天光,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无奈,“纵然是随性为之的万一,也非我等紫府境所能轻易堪破。这迷神林,恐怕不仅仅是阻隔与考验,更是一种……筛选。”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啊。”

张钰默然。他明白刘道人的意思。青帝秘境乃有主之地,核心区域的“建木祖地”更是孟章神君为草木之灵设立的净土。

是否允许外来者进入,恐怕全在神君一念之间。

过往秘境开启,并非没有仙人恃强硬闯,最终也被莫名送出,无功而返;亦有低阶修士,因心性纯粹或机缘巧合,被直接接引入内。

一切,似乎并无绝对定数,更看“机缘”与“认可”。

他们二人,显然未被“认可”。

难道就此放弃,退出去?张钰五指悄然握紧。先天木莲就在核心区域,这是他补齐道基、叩问仙途的关键所在,岂能就此止步?

刘道人眼中亦有不甘之色闪烁。他重修功成,正要借此秘境核心的机缘夯实根基,甚至寻觅更进一步的可能,黄中李的延寿之效对他亦至关重要。

沉默片刻,刘道人手腕一翻,那柄赤红如血、古朴大气的赤霄剑,赫然再次出现在他掌中!

张钰见状,心中一惊,脱口道:“道兄,你这是……?”

孟章神君乃是龙族祖神,在此地动用这专克龙族的斩龙之器?在此地亮出赤霄剑,岂非挑衅?

只见刘道人双手捧剑,神色肃穆庄重,面向迷雾最深、朗声开口:

“晚辈承炎帝陛下遗泽,执掌赤霄!今借青帝秘境修行,侥幸重归紫府九品,遥感陛下薪火相传之道,未敢或忘!”

他顿了顿,周身气机与赤霄剑意隐隐相合,继续喝道:

“昔年,五方天帝并列,共尊天道,调理阴阳,泽被苍生。青帝陛下执掌东方甲乙木,主生发,司春令,与南方炎帝陛下之火德相生相济,共维天地轮转!此乃上古盟约,亦是大道交感!”

“陛下超脱已久,秘境遗泽犹在,庇佑草木万灵,功德无量。晚辈不才,恳请青帝陛下念及上古并肩之情、五行相生之义,予晚辈一线机缘,踏入建木祖地,瞻仰陛下遗德,求取大道真诠!”

言罢,刘道人躬身,持剑深深一礼。

话音落下,余音在林间回荡。

起初,并无任何异状。只有赤霄剑的剑意兀自蒸腾,与周遭浓郁的木灵之气隐隐对抗。

但数息之后——

“嗡……”

刘道人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无限生机与古老威严的青色灵光,自虚无中诞生,初始如豆,旋即扩大,化作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将刘道人连同他手中的赤霄剑,一同笼罩。

光柱之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有巨木参天之象显化。

刘道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激动之色,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钰,微微点头,旋即身形在青色光柱中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迷神林中,只剩下张钰一人,独立于茫茫雾海。

张钰怔怔地看着刘道人消失的地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果然……这迷神林中,或者说这青帝秘境,始终有人在关注着他们!

那冥冥中的注视者,认可了刘道人“炎帝遗泽继承者”的身份,基于上古天帝间的香火情分,为其开了方便之门。

那么自己呢?

张钰定了定神,学着刘道人的样子,整理衣冠,面色肃然,对着同一方向,抱拳躬身,同样朗声开口:

“晚辈张钰,上清一脉真传弟子,求道心切。恳请青帝陛下,念在上清一脉亦为玄门正宗,予晚辈一个机会,入内寻觅修行资粮,晚辈感激不尽!”

声浪传出,在林间回荡。

然而……

唯有风吹过扭曲枝桠的沙沙声,唯有雾气无声的流淌。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刚才的话语,只是投入无边大海的一粒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张钰维持着抱拳躬身的姿势,等待了足足十余息。直到确认不会有任何回应,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截教……上清……果然,还是不受待见么。”他低声自语,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股沉郁的不甘与无奈。

道统之争,立场之别,即便是在孟章神君这等上古存在眼中,恐怕也自有其好恶与倾向。上清一脉“革天”之后处境尴尬,不受待见,实属平常。

可是……难道就这样放弃?

好不容易来到这青帝秘境,如今却被挡在这最后的门槛之外?那先天木莲,或许就在核心区域的建木祖地,若就此退去,何时才能再有这等机会?

张钰站立在迷雾中,眉头紧锁,心念如电飞转。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之上。

那里,肌肤之下,隐隐有一枚形如桑叶、被九色云霞般光华层层封印的淡金色印记,正静静潜伏——扶桑神叶!

紫气元阙中,扶桑神树最后的托付,也是他手中或许唯一能与“青帝”扯上关系的凭证!

张钰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动用这个,后果难料。可能会触怒神君,也可能会带来一线生机……

赌,还是不赌?

时间仿佛凝固。迷雾无声流淌。

最终,张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大道之争,岂容畏缩退避?既已至此,有何不敢言!

他猛地再次抬头,右手微微抬起,向着林海深处,向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质问:

“晚辈张钰,另受扶桑前辈所托,持其本源神叶为凭!”

“今日冒死,斗胆叩问青帝陛下!”

“敢问陛下——可还记得,上古之时,扶桑前辈于渊海之滨,以太阳真火精粹,助陛下奠定无上道基之恩?”

“可还记得,陛下曾言,草木同源,阴阳相济,此情永铭?”

“那为何——陛下超脱之后,逍遥自在,却眼睁睁看着扶桑前辈困于紫气元阙之中,历经无穷岁月而不得解脱?!”

“难道往昔恩义,同道之情,在陛下眼中,已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