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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胜神州东南处,有一国度名为南诏。

此国度并不像赤县神州那般是仙朝国家。南诏不过是由三家修仙者势力扶持起来的凡间国度罢了——这三家,便是南诏剑阁、祀月教、天工坊。

张钰从“三界驿”那繁复的传送阵中踏出时,足下所立之地,正是南诏国都,亦是祀月教牢牢掌控的核心地界——祀月城。

张钰刚刚踏出传送阵,尚未及细观城中景象,一股奇异的感觉便悄然漫上心头。

城中往来修士,十之七八身着月白色法袍,袍袖与襟口处绣着精致的弯月纹路,行走间有淡淡的、清冷如月华的光晕流转。他们的气息纯正悠长,确是正统修仙路数无疑,但张钰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韵味”。温润如水,皎洁似月,带着一丝安抚心神的力量。

“香火神道的气息……”张钰眉头微蹙。他与禅宗修士打过交道,那种源自众生愿力、虔诚信仰所凝聚的特殊力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此刻感知到的这股气息,与禅宗愿力有相似之处,但又似是而非。

“敢以‘神’为名,这祀月教供奉的‘月神’,恐怕至少也是人仙位格,甚至更高。”张钰心中思忖。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张钰脑中一闪而过。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探秘祀月教,而是归家。

按照常理,同属上清一脉,他既已来到南诏剑阁势力范围内,理应前往拜会,叙一叙同门之谊。

长陵仙门与南诏剑阁据说关系向来不错,彼此常有往来。但张钰修行时日尚短,入门后又多在外历练或闭关,与这些同属上清却远在万里之外的支脉并无实际交情。此刻他心中归意如炽,只想尽快回到长陵,见到师尊与师兄,哪有心思耽搁?

略一辨识方向,张钰周身气息悄然内敛,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流光,自祀月城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东胜神州,广袤无垠。其东南地界,因临近渊海,水汽丰沛,山脉纵横,孕育了南诏这般由修仙势力扶植的凡俗国度,算得上是东南繁盛之地。

然而,张钰的目标并非东南,而是更东方的“东荒”。

所谓东荒,顾名思义,乃是东胜神州东部新近开拓、尚未完全开发的荒芜边陲之地。

此地的“荒”,并非指灵气贫瘠——恰恰相反,因毗邻浩瀚渊海,受无尽水元与偶尔爆发的深海灵脉滋养,东荒许多区域的灵气浓度甚至不亚于神州腹地的一些灵山福地。

其“荒”,在于人烟稀少,环境险恶。

自长陵仙门于两千年前在东荒之地开宗立派,筚路蓝缕,斩妖辟土,耗费无数心力,也不过在宗门周边开辟出“晋元郡”一郡之地,生民勉强过百万。

相比之下,南诏所在的东南地界,虽也近海,但经过更长时间的经营,陆上妖兽被清剿压制,海族袭扰亦有三大势力联手抵御,凡人国度得以繁荣,已是另一番气象。

张钰从祀月城出发,并未直接向北折向长陵所在的东北方向。那样需要横穿东荒南部广袤的“苍茫山脉”与数片知名的凶兽聚居区,纵然他不惧,也难免遭遇拦截、耽误行程。

他选择了一条更快捷、也更“清静”的路线——先向东,直抵渊海海岸线,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

心念动处,惊鸿羽微光流转,风灵道纹与真龙之体天生御风之能完美结合。青衫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模糊的淡青色轨迹,破开云层,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紫府修士的遁光。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城镇村落如同棋盘上的细小棋子。

不过大半日功夫,前方天际线处,那熟悉的、仿佛连接着天地尽头的无边蔚蓝,已然在望。

渊海。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深海的浩瀚与苍茫。张钰毫不停留,身形一转,沿着曲折蜿蜒的海岸线,化作一道贴海疾飞的流光。

就在他身形掠过一片礁石林立的海湾上空时,下方海水突然剧烈翻腾,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形如巨鳄却背生骨刺、气息赫然达到五品妖将层次的“裂海鳄龙”猛地破水而出,张开布满锯齿的巨口,一道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的漆黑水柱朝着张钰悍然喷来!显然是将飞行的张钰当成了可口的猎物。

张钰眼神一冷,只是心念微动,将一直内敛的“真龙之体”气息,稍稍向外释放了一丝。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凌驾于万千水族之上的真龙之威,以张钰为中心,骤然扩散!

“呜——!”

裂海鳄龙狰狞的巨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它喷出的漆黑水柱在半途就失控溃散,庞大的身躯更是剧烈颤抖,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悲鸣,再也顾不得捕猎,猛地一头扎回海中,拼命朝着深海潜逃,掀起滔天浪花,转眼消失不见。

张钰面色不变,速度未减分毫,继续北飞。

此后一路,再无波澜。

真龙之体,对于天下水族、鳞甲之属,有着天然的、近乎绝对的阶位压制。除非是同样拥有真龙血脉或修为境界远超张钰的深海大妖,寻常妖兽感应到这股纯正龙威,唯有远远避退的份。

浩渺海天之间,唯有罡风呼啸,碧波万顷。张钰身化惊鸿,心似归箭。白日追云逐日,夜晚则有时悬停于孤岛礁石之上,略作调息,仰望星空,辨明方位。

如此昼夜兼程,原本预估需要月余的路程,在惊鸿羽的极致速度与毫无阻碍的顺畅下,仅仅二十日之后,一片熟悉的、金光隐隐的海域,便出现在了张钰的视野尽头。

金龙海!

看到这片海域,张钰心中波澜微起。就是在这片海域之下,潜藏着与他、与长陵有着深仇大恨的亢金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目光越过金龙海,投向了更北方那已然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深青色山脉轮廓。

晋元山脉,近在眼前了!

长陵,终于要到了。

张钰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速度不减,径直朝着海岸线飞去。只要跨过这片滩涂,正式踏上长陵掌控的陆地,便算是真正回家了。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刚刚掠过海岸线,踏入晋元郡边缘荒芜丘陵地带的上空,尚未飞出百里——

“嗡!”

前方高空之中,原本平静的灵气骤然产生剧烈的波动!

下一刻,两艘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浮现!船体修长,线条凌厉,通体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船身两侧铭刻着繁复的符文与长陵仙门的云纹徽记,船首处灵光乍现,隐隐锁定了他所在的方位!

裂空战舟!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其中一艘战舟上轰然传来:

“何方妖族?胆敢擅闯长陵地界!”

这声音……有些耳熟。

张钰闻声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是了,自己方才心情激荡,真龙之体的气息未曾完全收敛,那一身纯正的龙威在这人族地界确实扎眼,被误认为是化形大妖闯境实属正常。

他连忙心念转动,将周身自然散逸的龙威尽数收敛。同时,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甚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仰头向着那两艘巍峨战舟,运起灵力,朗声喊道:

“云疏师兄!多年不见,怎的连师弟我都不认得了?”

声音清越,穿透战舟的防护灵光,清晰地传了上去。

话音落下,那为首的裂空战舟之上,骤然一静。

旋即,一道身影如电光般自船舷处飞射而出,瞬息间便已来到张钰前方数十丈处,凌空而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来人正是长陵七脉之一、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

“张……张师弟?真是你?!”云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张钰,仿佛要确认眼前之人并非幻象。

“云师兄,好久不见。”张钰拱手一笑。

云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先是爆发出狂喜之色,但紧接着,这喜色又被另一种更为急迫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变,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来到张钰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师弟,快!随我回山!”云疏语气急促,竟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意味。

张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愕然:“师兄,这是何意?我正欲回山……”

“边走边说!事情紧急!”云疏打断他,回头对着战舟方向快速打出一道传讯灵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拉起张钰,化作两道璀璨遁光,朝着长陵山门方向疾驰而去,甚至顾不得那两艘裂空战舟。

张钰心中疑惑更甚,但见云疏神情凝重焦急,不似作伪,便按下疑问,紧随其后。只是心中那归家的喜悦,不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飞行途中,云疏并未立刻解释,而是先取传信令牌,神识疯狂涌入,将一道道讯息急速发出。

这是在……通报自己归来的消息?张钰眉头微皱。他原本打算悄然回山,给师尊、师兄他们一个惊喜。可看云疏这架势,竟似要将他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宗门?

“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待云疏终于停下传讯起,张钰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如此急切?你们在此布置裂空战舟巡弋,莫非是那金龙海的亢金龙贼心不死,又想来犯?”

云疏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褪去,摇头道:“非也。二十几年前那场大战,金龙海损失惨重,银沙妖女更是被邢师伯以灵韵燃劫术强行斩杀。亢金龙痛失臂助,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这几十年来一直颇为消停,未曾有大规模犯境的迹象。我们在此巡弋,只是例行公事,防范未然。”

“那……”张钰更加不解。既然外患暂平,云疏为何如此紧张?

云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张钰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庆幸、焦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用极其低沉的语调,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邢师伯……他快不行了。”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张钰飞遁的身形都微微一滞。

邢无极,那位长陵七脉之首、正法殿殿主、执掌镇派仙剑“正法”、五行俱全、参悟纯阳、距离仙境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绝顶人物……快不行了?这怎么可能?!

张钰对邢无极的观感,颇为复杂。最初因邢皓之故,印象确实不佳。但随着后来经历渐多,尤其是那次携涅盘火莲归山后,邢无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未曾因旧事为难,反而在他求取纯阳剑气铸炼本命法宝时大开方便之门,更在他立下大功后,将其擢升为真传弟子。

张钰后来也曾细细思量,慢慢体悟到这位邢师伯的行事风格。其人作风刚烈,执法严明。但对事不对人,虽有护短之嫌(尤其对邢皓),但那是人之常情,换做张钰自己,面对至亲之人,恐怕只会更加偏袒。

能让邢无极做到将他这个“对头”与自家血脉后人一定程度上一视同仁,甚至多有回护,已足见其心胸。

更重要的是,张钰能感觉到,邢无极对长陵仙门那份几乎融入骨血的责任与守护之心。那是一种他自问难以完全做到的、近乎无私的担当。这份担当,让张钰也不得不对其人升起几分敬意。

而现在,这样一位撑起长陵半边天的擎天巨柱,竟然要倒了?

“师兄,还请明言!”张钰稳住心神,语气肃然。

云疏叹息一声,一边维持着极速飞遁,一边将事情原委道来:“此事……还得追溯到二十几年前金龙海那场入侵。邢师伯为扭转战局,动用‘灵韵燃劫术’,强行燃烧九品天地灵物“千里快哉风”本源,催动正法剑,这才一举斩杀了同为紫府九品的银沙妖女。”

“然而,那银沙妖女临死反扑,亦是非同小可。”云疏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她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块‘九幽秽土’,身死之际,将秽土本源打入了邢师伯体内。此土至阴至秽,最是污损纯阳根基、侵蚀大道本源!邢师伯被这九幽秽土侵入道基……虽然后来凭借正法剑的纯阳剑气强行镇压,但秽土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日夜侵蚀。”

“这些年来,邢师伯闭关不出,一方面是以正法剑抗衡秽土延缓侵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根基被污,道途已断,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而且,秽土不断折损其生机本源,使得本就不多的寿元,流逝得更快了。”云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几位首座暗中推断,邢师伯……怕是撑不过三年了。”

三年!

张钰心中一震,一股寒意夹杂着汹涌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金龙海!银沙妖女已死,但这笔账,更要算在那亢金龙头上!先是坤元师叔陨落,如今又是邢无极师伯被暗算至濒死……此仇此恨,已是不死不休!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眼神冰冷。待他此间事了,定要那亢金龙付出百倍代价!

这时,云疏再次深深看了张钰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意味,缓缓开口道:“张师弟,自那日你于大战中失踪,宗门便一直在暗中寻你。只是你杳无音信,生死不知……没想到,你竟在此刻回来了。”

张钰闻言,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关键,问道:“寻我?为何?”

云疏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张师弟,有一事,你可能不知。就在你被正式立为真传弟子后不久,邢师伯便曾私下对几位首座透露过……他有意,立你为下一任正法殿主!”

轰——!

又一个重磅消息,砸得张钰心神摇曳,几乎难以置信。

立他?张钰?为下一任正法殿主?!

这简直比听到邢无极濒死更让他感到荒谬。他是火脉弟子!与正法殿因为邢皓之事,关系向来不算融洽。

正法殿自有真传弟子,便是那邢皓,论血脉,论名分,论在正法殿经营多年的人望根基,哪一样不比他张钰更合适?

邢无极即便再如何“对事不对人”,再如何看重宗门利益,又怎么可能越过自家血脉至亲、名正言顺的真传弟子,将正法殿交给他这个“外人”?

但……云疏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张钰心思电转,迅速将过往一些细微之处串联起来:

为何他求取各脉镇峰灵物时,阻力远比想象中小?即便有功勋在身,但那毕竟是各脉传承灵物?若非几位首座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得到了邢无极的首肯或示意,绝无可能那般顺利。

为何他成为真传后,邢无极对他的态度会有那般显着的转变?起初或许有对他功劳的认可,但后来的回护与支持,显然超出了单纯“认可功劳”的范畴。

还有烈阳师尊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在他自己还懵然不知的时候,长陵最高层的几位掌权者,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考量与布局!

一时之间,张钰心绪复杂难言。对邢无极的观感,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动荡。这位师伯,竟能将宗门传承、殿主之位,看得比血脉亲缘更重?他难道就不怕邢皓怨恨?不怕正法殿内部分裂?

云疏见张钰陷入沉默,知道这消息对其冲击巨大,也不催促,只是稍稍放缓了遁速,低声道:“此事当时仅有七脉首座及少数核心长老知晓,秘而不宣。邢师伯本意是待你修为更进一步,在门中积累足够威望与功勋后,再寻合适时机公布,并逐步将你引入正法殿核心事务。可惜……你随后便失踪了。”

“你久不现身,生死不明。邢师伯伤势日益沉重,不得不长期闭关。正法殿不可一日无主,诸多事务需人决断。邢皓身为正法殿唯一真传,名正言顺,自然开始主持殿中事务。几十年来,他虽无大功,却也未曾有明面上的过错,在殿内经营日久,支持者渐多。邢师伯命不久矣,在你杳无音信的情况下,为避免正法殿乃至长陵出现权力真空,引发动荡,其余几位首座……经过多次商议,已于半年前达成共识,同意在邢师伯正式仙去后,由邢皓继承正法殿主之位。”

云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钰,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凝重:

“不过,师弟,你运气着实不错,回来得正是时候!如今邢皓虽然实际上已掌控了正法殿大半权柄,但毕竟还未举行正式的殿主继任大典,算不得名正言顺的‘殿主’。你此刻归来,又有邢师伯当年的属意在先……这正法殿主之位,未必就没有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