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很清楚，神魂不稳的小钰最需要静养，最受不得大喜大怒。所以她避而不出，就是要和小钰打消耗战。
小钰出手越多，怒气越大，她神魂消散的速度就越快。
果然，听到“婚礼”二字，小钰的眼珠隐隐泛红，头疼欲裂。
她嘴上兀自说着不在意的话，“能被人夺走的，一定是我的麻烦。我还要多谢你帮我处理了一个麻烦。”
宫殿深处，碎梦仙君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麻烦？
她居然说红烨是个麻烦？
如果红烨知道自己的满腔心意被人这样糟蹋，他还会坚定的选择她吗？
轰——
一口巨大的黑棺突然从大殿飞出，堪堪停在结界之前。
柳青从怀中取出一面圆形铜镜，双手捧于胸前，以阴阳抱月之势端正捧于胸前。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碎梦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你说的没错，能被我夺走的，必然是你的麻烦。所以我夺不走。”碎梦似笑非笑的看向小钰。
“红烨，就在这个棺材之内，你要见见吗？”
柳青隔空一掌拍出，棺材盖轰然滑开，斜斜砸落。
棺材里躺着红烨。
红烨一头红发，满身都是妖异的妖气。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小钰扶着额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依然平静：“碎梦，你把红烨怎么了？”
“他现在处于梦境和现实的夹缝之中，只有我，能将他带出来。”
“而这口棺材，为玄铁镇魂棺，一旦睡进去，肉身与灵魂都将永世镇压。你猜猜看，红烨睡进去，多久了？”
剑雨停了。
小钰的长发被寒风撩起，遮住了半边脸。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那股金戈之气，似乎更加危险了。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我很在乎红烨，难道就因为他和我的前夫长了同一张脸？”
红烨似乎听见漆黑的殿外震响，他的身体已经冻的麻木，身上像是压了万斤大山，动的颇为困难。
试了半天，也没从地上起身。
是谁来了？
如此大的动静，都传到了这宫殿深处，碎梦仙君难道遇到强敌了？
...............以为我很在乎红烨，难道就因为他和我的前夫长了同一张脸？
红烨凝神细听。
“要杀就杀，拖拖拉拉的，要不我帮你？”
——“要杀就杀，拖拖拉拉的，要不我帮你？”
红烨一震，这声音......
“我早就厌烦红烨看我的眼神，碎梦，动手！”
——“我早就厌烦红烨看我的眼神，碎梦，动手！”
厌烦。
她说她厌烦。
红烨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片阴影。
等身高的铜镜再次出现了碎梦的身影，“你听听，这可是小钰的真心话，红烨，你还要坚持？”
红烨艰难的给灯盏续上鲜血，无声的做了自己的选择。
他早就知道的不是么？小钰的忽冷忽热，忽远忽近，都是因为这张伤害过她的脸。
梦境之外......
碎梦冷哼，“柳青。”
柳青拔剑出鞘。
对准了棺中红烨的脖颈，一剑刺下。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剑尖停住了，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没有小钰的阻止，柳青或许真的会削下红烨的头颅。
碎梦笑了。
像是一只终于捕获猎物的猛禽。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小钰对红烨有情，而绝不是外界说的那样，只有红烨一头热。
她傲慢道，“小钰，我要你跪下。”
“对着我——跪下！”
“不要，不要跪。”红烨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玄铁镇魂棺的束缚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朝着殿外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道：
“不要听她的——小钰——不要跪——”
红烨无论怎么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的声音就是传不出去。小钰听不到他的呼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红烨，想看小钰是怎么跪下的么？”
红烨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碎梦……你到底想怎么样？”
碎梦笑得温柔极了。
“改变你的主意，我就不折磨她。”
“你做梦！”红烨即便是心痛如绞，也一口断然拒绝。
“所以，你的爱，比你所喜爱之人的尊严更加重要？”碎梦反问。
“你怎么会懂？碎梦，你根本就不懂。”
“能轻易舍弃的爱，只是因为爱的不够。你以为让我在你和小钰之间选一个，就能证明什么？证明我对她的感情不过如此？”
“我若爱你，就是对爱情的否定。”
“碎梦，除了小钰，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你懂么，我只要看见她，就会爱她，也只会爱她。”
“只需一眼，便是万年。”
他的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回报。他甚至不在乎小钰是否爱他。他只是爱小钰，仅此而已。
碎梦像是被红烨激怒，一向游刃有余的她陡然喝道：“我不信。”
“你得不到，不代表不存在。”红烨怜悯的看着她。
“你因为一个男人的背叛就否定了这世上的情爱都是假的。碎梦，你从仙堕为“魅”，已经失去了一颗可以爱人的心。”
“你的心，是水晶玲珑心，它冰冷又坚硬。你无法用真心换真心。”
“即便你得到了真心真爱，因你冰冷的心，你也会很快失去。”
“你得不到。”
“你永远也得不到一颗真心。永远也得不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
梦境之外.......
小钰真的对着碎梦缓缓下跪。
被戳中隐痛的碎梦，恶毒的给红烨看了这个画面。
“你看看，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却偏偏要折断小钰的脊梁，红烨，这就是你的爱？”
红烨死死盯着镜中的画面，咬紧了牙关，再不多说一个字。
他心疼得快要疯了。
碎梦永远也不会懂。
她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他若松口，才是对小钰莫大的羞辱。
用交换得来的尊严，不是尊严。
能交换的爱，同样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