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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中洲大陆灵草最多的地方,那肯定是云梦泽,万顷沼泽,千年雾瘴,九阳雷池与寒髓灵泉交错共生,孕育出无数奇花异草:雷纹龙须草、九叶冰心莲、归墟苔、星辰藤……连道商会每十三成的高阶丹材,皆出自此地。

可若论中洲最危险的秘境,那必然是断魂渊。

它不在群山之巅,也不在深海之底,而是裂于大地之心,如一道横贯南荒的狰狞伤疤。深渊之下,埋着九幽魔宗的数万战魂,怨气凝而不散,化作数之不尽的恶灵——无面、无骨、无名,只知吞噬生魂。

断魂渊外围,更是妖兽横行。三首雷蟒盘踞裂谷,吞吐紫电;千足血蛛织网遮天,毒雾蚀金;更有传说中的“噬灵夔牛”,一声吼碎金丹神魂……

寻常筑基修士踏入百里之内,便会被恶灵缠身,神智侵蚀,不出三日,沦为行尸走肉;即便金丹真人,若无护身重宝、阵法护持,也难保全身而退。

正因如此,北玄盟才敢放言:“唯百岁内金丹可入”,不是仁慈,而是深知筑基者进去,不过是给深渊添一缕新魂。

两天日夜兼程,江凡御剑疾驰,风尘未洗,便已抵达断魂渊外围。

然而,眼前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千名武者云集裂谷边缘,黑压压一片,如蚁附膻。更有无数遁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或驾灵舟,或乘妖禽,甚至有人撕裂传送符,不惜耗尽积蓄,只为抢在秘境彻底开启前占得先机。

人群泾渭分明。

一侧,是三三两两、愁眉不展的散修,衣衫褴褛,法器残缺,有人连护体灵符都舍不得用,只靠一口浊气硬撑;有人低声议论:“听说五十那前进去三百散修,活着出来不足十人;可若不搏这一把,筑基巅峰就是终点,寿元一到,化为黄土!

另一侧,则是衣着华丽、喜笑颜开的宗门天骄,归墟殿弟子身披银纹战袍,腰悬“归墟令”;归墟少主脚踏赤焰骨狮,身后十二金丹扈从如影随形;更有特等隐门“天机阁”的嫡传,手持星盘,谈笑间推演令牌落点,仿佛此地不过是自家后院。

双方之所以有如此鲜明的落差,无非是,散修没有根基,而宗门有退路。

宗门弟子夺不到令牌?无妨,宗门库藏尚有数十枚,大不了五十年后再来。可散修若错过这次,便是一生再无登天之机。

江凡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裂谷深处那道缓缓扩大的猩红缝隙上,深渊低吼,恶灵尖啸,而数百道金光已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袖中青雷微闪,低声喃喃自语:“不争人堆,不抢入口。宗门天骄嫌险,散修不敢近,正好,是他进的地方。”

半日匆匆而过,随着最后一缕猩红毒雾如血潮退去,断魂渊那道横贯大地的裂谷骤然发出一声低沉轰鸣,深渊之门,正式开启!

刹那间,数千天骄如决堤洪流,争先恐后涌入裂谷!灵光冲天,剑气纵横,符箓如雨。北玄盟三十六峰精英齐出,血煞宗“九子夺魄阵”压境而下,连隐世不出的“天机阁”也派出十二星使,脚踏星盘,直指渊心。

更令人胆寒的是,除却数百金丹修士外,其中竟不乏半步元婴的宗门天骄!更有传言,特等隐门“归墟殿”的传人已悄然入渊,无人见其真容,只闻深渊深处传来一声龙吟……

散修们早已被冲散,有人刚踏入百丈,便被恶灵缠身,神魂撕裂;有人为抢一块令牌残影,被同道背后一剑穿心,尸骨坠入深渊,连惨叫都未传出。

而江凡立于断魂渊外围高崖之上,目光如雷,穿透层层血雾,冷冷扫过那如潮水般涌入内围的各宗天骄,喧嚣、杀戮、贪婪,在深渊入口交织成一张血网。

良久过后,他身影如鬼魅般掠出,不走平地,不随人潮,反而纵身一跃,直坠千丈深渊!

他专挑恶灵密集处穿行,因恶灵彼此吞噬,反形成短暂“真空”;他们借妖兽脊背腾跃,因巨兽感知迟钝,只当微风拂过;甚至故意引动一道小型雷煞,借其爆裂之势,掩盖自身气息。

下方,一名北玄盟金丹修士正与三头噬魂狼搏杀,忽觉头顶风动,抬头只见四道残影一闪而逝,快得连神识都未能锁定。

江凡眼中雷光暴涨,如九天青霆撕裂幽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当所有炮灰都在入口厮杀、为一枚普通令牌血染黄沙时,真正的机缘,早已沉入深渊最底。

断魂渊从来不是靠蛮力可夺之地,上古九幽魔宗设此秘境,本就非为筛选战力,而是试炼心性、胆魄与道缘。越是喧嚣处,陷阱越深;越是死寂地,机缘越真。

江凡身形如一道青色闪电,在嶙峋峭壁间疾掠而下。深渊越深,恶灵反而越少,因真正的恶灵之王,早已盘踞渊心,其余不过是它散逸的怨念残影。而此刻,那股至高威压正缓缓苏醒,连空气都凝成血晶。

江凡望向千万丈深渊最底,一座残破的青铜巨塔虚影若隐若现,塔身九层,每层皆刻着古老符文,塔顶悬浮着一枚纯金令牌,其上铭文流转,赫然是:“通天·核心令”!

此令五十年仅出一枚,可带三人同行,且无视年龄与修为限制,哪怕筑基、哪怕百岁,持此令者,皆可登塔!

“那就是我们的船票。”江凡声音低沉如誓。

然而,就在他距渊底不足百丈时,一道血色身影自塔后缓缓站起!那是一具高达十丈的恶灵之王,无面无目,周身缠绕着上古修士的残甲与锁链,胸口嵌着半块破碎的通天令,显然曾是某位失败的闯关者,被深渊同化,永世镇守此地。

江凡倒也不急,他立于深渊西侧一处隐秘岩台之上,青衣半掩于黑雾之中,目光如冷电,俯视下方乱局。

断魂渊刚刚开启,整片深渊的恶灵齐齐尖啸,怨气冲霄,黑雾翻涌如海。入口处,数千修士已陷入混战,金丹对轰,符箓炸裂,散修成片倒下,宗门天骄踏尸而进。

可江凡却如局外人,静观其变。他知道,此刻冲进去,不过是替他人耗尽恶灵第一波狂潮。真正的老手,都在等。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修炼到金丹境界,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各宗天骄等着散修开路,散修又何尝不是赌宗门会先出手填命?人人都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结果便是僵持。可僵持,对宗门而言,是致命的。

断魂渊每隔五十年才开启一次,每次仅持续半年。若归墟殿、太乙门、昆乾宗等大派空手而归,如何向宗门长老交代?如何维系“天骄”之名?如何镇压内部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