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的天光透过车窗缝隙，在车厢内投下第一缕朦胧的微光时，江流缓缓放下手中那支笔毛已有些分叉的狼毫毛笔。
他面前简易的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叠厚薄不一的粗糙黄表纸符篆。
每一张符篆上都勾勒着不同的符文，散发着或灼热、或冰寒、或令人烦闷欲呕的能量波动。
一叠是“火弹符”，约莫二十张，符文结构相对简单，蕴含的灼热能量最为稳定。
一叠是“冰针符”，十五张左右，符文更加繁复些，散发着一股内敛的寒意。
最后一叠是“毒瘴符”，只有不到十张，符文最为扭曲诡异，效果未知，稳定性也最差。
此外，还有几张勉强成功的“轻身符”、“护身符”和彻底失败的“静心符”。
一夜不眠不休的尝试，耗费了不少“灵墨”和符纸，最终得到这五六十张可用的符篆。
成功率不算高，但考虑到材料和环境，这个结果江流已经可以接受。
他将这些成功的符箁分类，然后收进了腰间的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收起制符工具和剩余材料，推开车厢后门，走了下去。
外面天已大亮。
李茂正蹲在车旁一个熄灭的篝火堆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旁边放着几个空的罐头盒。
听到动静，他连忙站起身：“老大，你出来了！我煮了点肉汤，还热着，你要不要吃点？”
其实以江流如今的修为，完全可以不用吃喝。
但毕竟食色性也，吃饭很多时候并不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
“嗯。” 江流点点头，走到火堆边。
李茂立刻从车上拿出一个金属饭盒，里面装着还有些温热的和肉末，又递过来一块烤的热乎的粮饼。
两人就着晨风，默默吃完这简陋的早餐。
吃完后，江流对李茂道：“把你昨晚练功的情况，简单说说。”
李茂闻言，立刻来了精神，放下饭盒，略带兴奋地说道：“老大，你给的那个法门，真神了！虽然一开始老是卡住，走不顺，但后半夜好像找到点感觉了！运行了几圈后，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江流仔细听着，神识也悄然扫过李茂的身体。
果然，他能感觉到李茂体内那股灵能，正在以一种比之前更加有序的方式缓缓流转，虽然路线还很生涩，但确实是在向着《淬骨锻体法》描述的方向发展。
“嗯，感觉没错，那是功法在起作用。继续坚持，不可懈怠。若有不适或疑惑，及时告诉我。” 江流叮嘱道。
“是！老板放心！” 李茂用力点头。
“还有，” 江流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符箁，分别是一张“火弹符”、一张“冰针符”和一张“毒瘴符”，递给李茂，“这是我昨晚做的小玩意儿。你拿着，等会我们找个开阔点的地方，你试试它们的威力，对着我激发。”
“啊？对着你？” 李茂接过那三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黄纸，有些懵。
“无妨，你只管激发便是。” 江流语气平静。
见江流坚持，李茂不再多说，只是将那三张符箁小心地攥在手里。
随后两人走到距离车子约三十步外站定，对李茂道：“先用火弹符，集中精神，想象着将你体内的能量……或者简单的‘意念’，注入符中，然后将其丢向我即可。”
李茂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拿起那张“火弹符”。
他按照江流所说，努力集中精神，感应手中这张轻飘飘的黄纸。
“呼！”
符纸上的暗红色符文亮起一抹红光！
紧接着，符纸无风自动，从李茂手中飘起，悬浮在他掌心前方尺许处，化作一个人头大小、散发着热浪的红色火球！
“去！” 李茂下意识地对着江流的方向一挥手。
江流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噗！”
火球撞在江流身上，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威力……大概相当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普通人全力投掷燃烧瓶的爆炸效果，或者一个一级火系觉醒者仓促间的随手一击。
对付没有护甲或能量防护的普通人，足以造成严重烧伤甚至致命。
但对于稍有防备的觉醒者，或者穿着护甲的目标，威胁就小了很多。
“成……成功了！” 李茂看着那团炸开的火焰，又惊又喜，没想到这轻飘飘的一张纸，竟然真能放出火球！
虽然威力看起来不如老板随手施展的厉害，但这可是普通人都能用的啊！
他看向手中剩下两张符箁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
随后又测试了其余两种符篆。
威力都差不多。
能达到普通觉醒者的一次攻击水平。
测试完毕，江流心中对这批“土法符箁”的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评估。
“还不错。” 江流走回车子旁，将几张轻身符和护身符递给李茂，“这些符箁你收好，是增益辅助的，对你有用。”
“是！老大！” 李茂宝贝似地将符箁小心收进贴身口袋，连连点头。
“走吧，继续赶路。” 江流上了车。
李茂发动车子，钢铁巨兽再次轰鸣着，碾过沙土地，朝着北方驶去。
江流回到车后部的“居住舱”，关好门。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一直未曾翻阅的《哪吒闹海》。
书册很薄，封面是廉价的彩色印刷，像是儿童读物。
上面画着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脖戴乾坤圈的孩童形象，虽然粗糙，倒也神气活现。
他盘膝坐下，翻开书页，开始阅读。
故事并不长，讲述的是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哪吒，出生奇异，自幼顽劣，但天赋异禀，拥有神力。
七岁时于东海口洗澡，用混天绫搅动海水，惊动东海龙宫。
龙王三太子敖丙前来查看，与哪吒发生冲突，被哪吒打死并抽筋。龙王敖光上天庭告状，又被哪吒在南天门外拦截痛打。
龙王纠结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逼李靖交出哪吒。
哪吒为不连累父母百姓，毅然“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自刎谢罪。
其师太乙真人用莲花荷叶重塑其身，使之复活，并赐予更多法宝，最终哪吒助周伐纣，立下赫赫战功，最终肉身成圣。
故事充满了神话色彩和孩童式的叛逆与父权反抗，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江流看得很仔细。
他关注的，不仅仅是故事本身，更是其中可能蕴含的、与“哪吒”这个神话人物相关的“机缘”、“宝物”、“人物”以及“事件节点”。
法宝很多：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金砖、九龙神火罩……每一件都威力无穷。
但这些是“哪吒”的伴生或师赐法宝，与他的“天命”和“因果”紧密相连，外人几乎不可能获得，就算侥幸得到，自己也带不出书中纾解。
而天材地宝，太乙真人用来为哪吒重塑莲藕身的“仙莲”、“仙荷”，以及可能存在的、能提升修为或改善体质的灵丹妙药……
还有三头六臂，缩地成寸等各种神通。
这些倒是有可能接触或获得，前提是能接触到太乙真人这个层次的人物，并且付出相应的代价或完成某种“任务”。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接触”。
他一个外来者，如何能介入哪吒这等天命之子的故事？
又凭什么能让太乙真人这等金仙级别的存在，注意到他，甚至给予好处？
江流合上书册，指节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不多时，江流心中渐渐有了定计。
他不再犹豫，将那本《哪吒闹海》放在膝上。
一滴殷红的精血，缓缓渗出，悬于指尖。
他看着这血珠，又看向膝上那本看似普通、却链接着一个充满仙神传说、恩怨情仇的神话世界的书册。
指尖轻轻一弹。
滴落在《哪吒闹海》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