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冲破黑暗的水面，骤然回归。
江流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仿佛要将肺叶中最后一丝属于斩仙飞刀的冰冷死寂彻底呼出。
眼前是改装车居住舱的金属顶棚。
耳边是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身下是车辆行驶在废土不平路面上带来的规律颠簸。
他回来了。
但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不是死于斩仙飞刀……”
江流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静静躺在手边的、那本暗黄色封皮的《哪吒闹海》上。
书册此刻光华内敛，再无半分空间波动，封面那脚踩风火轮的孩童画像，色泽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是因为故事结束了，所以强制回归。”
他拿起书册，指尖拂过封面，若有所思。
看来，进入这些书卷世界，停留的时间长短，并非完全依照书内世界的时间线流逝，也非固定的现实时间比例。
而是与“故事”本身的进展，或者说，与“主角”的命运轨迹密切相关。
当主角的重要命运节点发生决定性改变，或者故事的主要矛盾暂时告一段落，自己在那个世界的“参与”也就到了尽头，会被强制送回。
在哪吒闹海的原着中，主要矛盾是哪吒与李靖、与龙王的冲突，最终以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被太乙真人重塑莲花身为结局。
而自己介入后，哪吒拜入石矶门下，成了截教弟子，与龙王的冲突因赵公明的强势介入而暂时平息，与李靖的关系也因为自己而并未彻底决裂。
太乙真人的算计落空，灵珠子脱离掌控。
这个故事的主线，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偏移，走向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对于“书卷世界”或者说“系统”而言，这个故事在“哪吒拜师石矶”、“自己加入截教”、“赵公明逼退太乙龙王”这个节点，已经可以算作一个阶段的“完结”。
所以，自己这个“参与者”就被送了回来。
只是，这回归的方式……实在算不上体面。
被斩仙飞刀锁定、透体的那一瞬间，死亡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江流毫不怀疑，如果在晚一些，虽然不至于彻底死去，但修为起码要跌落许多。
幸好，回归的机制似乎优先于那致命一击。
“太乙……陆压……” 江流眼中寒光一闪。
这笔账，他记下了。
虽然目前看来，自己的实力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有云泥之别。
但既然结下了因果，未来未必没有讨还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开始检查此番《哪吒闹海》之行的收获。
修为方面，进展不大。
在那个世界虽然灵气充沛，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导哪吒、真正静心修炼的时间不多。
金丹只是更加凝实了一些，表面的裂纹蔓延速度似乎因灵气滋养稍有加快，但距离突破金丹，还有一些距离。
最大的收获，是神通“拘石遣将”，以及从石矶娘娘那里零星得到的、关于修行、关于洪荒的一些见识和理念。
这些知识看似零碎，却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对更高层次的“道”与“法”有了模糊的认知。
此外，便是那无形中埋下的“伏笔”。
哪吒成了截教石矶的弟子，自己得了赵公明的口头应允，与截教有了牵扯。
这或许会在未来的《封神榜》世界，或者与封神相关的其他书卷世界中，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江流将《哪吒闹海》小心地收进腰间的储物袋。
现在，他手中还能进入的书卷世界，只剩下《仙凡传》中册、下册，还有《民间未解之谜》。
《仙凡传》中册、下册自然是想去的，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更漫长的时间。
但前提是，他得先有足够的实力破开“同归”。
而《民间未解之谜》……
那个世界诡异的源头，也不是自己这个修为能染指的。
看来，当务之急，是找一些其他的旧历书，突破大品天仙决第三层，踏入元婴境界。
思索过后，江流推开车厢后门，走了下去。
外面天色正是傍晚。
李茂正蹲在车旁准备生火，听到动静抬起头：“老板，你出来了？”
“嗯，有些事情想验证一下。” 江流随口道，目光在周围扫视。
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块半人多高、灰扑扑的顽石上。
这石头质地坚硬，棱角分明，是废土上最常见的景观。
“李茂，让开些。” 江流说道。
李茂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挪到一旁。
江流走到那巨石前约三步处站定，宁心静气，脑海中迅速回忆“拘石遣将”的神通要诀与石矶娘娘的指点。
这门神通的核心，在于以自身法力为引，沟通山石之“性”，赋予其临时的行动力与简单灵性。
他想试试。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轻柔地包裹住那块顽石。
江流不急不躁，一点点地引导、沟通，寻找着那块顽石内部结构最稳定、最容易被“共鸣”的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旁边的李茂看得一头雾水，老板对着块大石头发什么呆？
忽然，江流睁开了眼睛，低喝一声，右手对着那顽石凌空一点！
“嗡……”
一声微弱的轻响。
只见那半人高的灰褐色顽石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紧接着，顽石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表面的尘土簌簌落下。
在李茂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顽石靠近底部的两侧，各自“长”出了两条粗短、由石块简单拼接而成的石腿！
而上部，也伸出了两条类似“手臂”的石柱！
石头整体形状并未大变，但顶部稍微圆润了一些，隐约能看出“头”和“躯干”的区分。
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致的关节，就那么一个粗糙的、由石头构成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
成功了！
虽然这石人看起来简陋笨拙，但它确确实实被赋予了基本的“行动”结构，并且与江流的神识建立了一丝联系。
江流能感觉到，维持这石人存在，需要持续消耗他一部分心神和灵力，但不算太艰难。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此神通的掌握，同时控制两到三个这样的石人，大概就是极限了，而且不能离体太远，否则联系会中断，石人会重新散架。
“老……老大？！”李茂指着那突然“长”出手脚、静静矗立的石头人，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石头……成精了？！还是……又是您的新手段？！”
江流看着那呆头呆脑的石人，心中还算满意。
他心念一动，对石人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向前走五步。”
那石人接到指令，一步一顿地开始向前迈步。
稳稳地走了五步，然后停下，面向江流，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我的天……”李茂围着那石人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头躯体，触感坚硬粗糙，与普通石头无异，但偏偏它能自己动！“老大，你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是我不知道的？”
江流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李茂道：“你活动活动，跟它试试手。”
“跟它打？”李茂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他得了江流传授的《淬骨锻体法》，这些日子勤练不辍，配合自身的“铁甲蛰”异能，感觉实力提升了不少，正想找机会试试。
“好嘞！老大您瞧好了！”
他拉开架势，低喝一声，体内能量迅速流转，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石头兄弟，得罪了！”
李茂说了一句，脚下发力，猛地前冲，一拳朝着石人胸口捣去！
拳风呼呼，显示出不弱的力量。
那石人接到江流“反击”的指令，立刻抬起一条石头手臂，横在胸前格挡。
“砰！”
李茂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石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石人身体晃了晃，向后小退了半步，石臂上被砸出几道细微的裂纹，但整体无碍。
而李茂则感觉拳头生疼，仿佛砸在了真正的实心铁块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够硬！”李茂甩了甩手，眼中战意更浓。
他不再硬拼，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身法，绕着石人游走，拳打脚踢，肘击膝撞，将《淬骨锻体法》中一些粗浅的发力技巧和格斗动作用了出来。
石人动作僵硬，速度慢，攻击方式也只有简单的挥臂、冲撞、踢腿，毫无章法可言。
但它胜在不知疼痛，不畏受伤，力大势沉，每一击都带着恐怖的重量，让李茂不敢硬接。
李茂刚开始还能凭借灵活占据上风，在石人身上留下不少拳印脚印，但石人结构简单坚固，这些打击效果有限。
几分钟后，李茂气息开始粗重，动作稍慢，被石人抓住机会，一记沉重的直拳擦中肩头，打得他踉跄后退，半边身子都麻了。
“停！”江流及时下令。
石人立刻停下攻击动作，恢复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