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越野车扬起一路尘土，驶近那座名为“法治城”的巍峨巨城。
随着距离拉近，高耸的混凝土城墙越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墙头哨塔林立，黑洞洞的射击孔清晰可见，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和枪械的反光。
厚重的合金闸门紧闭，只留一道仅供行人通过的小侧门，有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士兵把守，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
城门外，是一片相对空旷的缓冲区，停着一些等待检查或无法入内的车辆，更多的是徒步的流民和商贩，形成了一片嘈杂混乱的临时集市。
而更远处，城墙脚下，则蔓延着大片大片低矮杂乱、用各种废料勉强搭建的窝棚和营地，污水横流，气味难闻。
那是“外城”区域，是无数无法获得“内城”居住资格、或付不起高昂入城税的流民、逃犯、小商贩的栖身之所。
“老大，前面就是法治城了。”李茂放缓车速，看着那森严的城门和长长的入城检查队伍，眉头皱起，“法治城是联邦直接控制的‘模范据点’，入城管理极严。咱们……什么都没有。这车虽然改装过，但一看就不是正规渠道出来的，恐怕连靠近城门都会被盘问。”
他看向江流，意思很明显：硬闯不现实，也不值得。
法治城不是文明城那种地方势力掌控的据点，这里是联邦的前哨，武装力量和防御体系不是一个级别。
江流的目光扫过那高耸的城墙和森严的守卫，又看了看城外那一片狼藉却充满活力的“外城”营地。
他的目的是找到江研，而不是给联邦找麻烦。
“不进城。”江流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去外城营地，找地方补充物资。不要惹事，赶路要紧。”
“明白！”李茂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不再驶向城门，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城墙脚下那片规模最大的外城营地之一开去。
这辆造型独特、改装得如同钢铁猛兽的越野车一进入外城区域，立刻引来了无数道目光。
有好奇，有羡慕，有贪婪，也有警惕。
在废土，一辆好车往往意味着实力、资源和背景。
能开着这样车的人，要么不好惹，要么就是肥羊。
李茂驾驶着车子，在坑洼不平、堆满垃圾的营地“道路”上缓慢穿行，最后在一处看起来相对“规整”些的营地入口附近停下。
这个营地用锈蚀的铁皮和粗大的木桩围出了边界，入口处设了简单的路障，有四名穿着相对统一、手持老旧但保养得不错的自动步枪的守卫站岗。
他们的装备和精气神，比周围其他营地那些衣衫褴褛、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民兵”要强上一截，显然是这个名为“角石”营地的主力护卫。
看到这辆显眼的越野车靠近，四名守卫立刻紧张起来，举起枪口，示意停车。
李茂将车停在路障前，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混不吝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名守卫和他们的武器。
“兄弟，路过，补点东西，歇个脚。”李茂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铜币，随手抛给为首的守卫，“行个方便？”
那守卫接过硬币，掂量了一下，脸上戒备稍松，但目光仍在那辆车上逡巡：“规矩懂吧？车不能进营地中心，停在外面指定区域。在营地期间，遵守角石的规矩，不许闹事，不许私斗。违者……后果自负。”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
“懂，懂，咱是老实人，就买点东西，歇歇就走。”李茂笑着，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在他运力瞬间，手臂皮肤下，隐隐浮现了一圈光芒，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感与防御气息一闪而逝。
那守卫头目瞳孔微缩，脸上的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
他显然知道了，李茂是个觉醒者。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进去吧，车停那边空地上。需要向导或者帮忙找什么，可以喊人。”
“谢了兄弟。”李茂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塞到那守卫头目手里，压低声音笑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兄弟多关照。”
守卫头目捏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银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兄弟放心，在角石营地，有事报我王老五的名字，多少有点用。”
“得嘞，多谢王哥！”李茂抱了抱拳，转身上车，将车开到了守卫指定的、靠近营地入口的一小块空地上停好。
江流在车上，将李茂与守卫交涉的过程看在眼里，心中微微点头。
这李茂，跟着自己时间不长，倒是成长了不少。
经历了之前车子在民主城差点被偷、他显然明白了在废土生存的一些道理。
只给钱，对方会把你当肥羊，随时可能被更凶狠的人盯上，或者被守卫自己黑吃黑。
只示威，对方会记恨，暗中使绊子，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冲突。
只有恩威并施，既展示实力让对方忌惮，又给出足够的好处让对方觉得“值得合作”，才能相对平安地行事，甚至还能得到一些额外信息。
两人下了车，锁好车门。
江流对李茂道：“我去营地里面转转，你去采购燃料、食物、净水，还有车辆可能需要的零配件。一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行，老大你放心，补给的事儿交给我。”李茂拍了拍胸脯，又问，“老大你钱还够吗？我之前在民主城和路上也攒了些硬货。”
“你还有钱？”江流有些意外。
李茂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得意：“老大，再怎么说，我之前也是一个小聚集点的头头，手下管着几十号人，攒下的家底虽然不多，但应付这些日常补给还是够的。您就甭操心了。”
江流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分头行动。
江流独自一人，漫步走进角石营地。
这营地规模确实不小，估计容纳了数千人居住。
里面如同一个微缩的、混乱的城镇，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窝棚、帐篷、甚至是用废弃车厢改造的“房屋”。
各种肤色的幸存者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衣物，为了一口吃的、一件工具、甚至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睡觉位置而忙碌、争执、交易。
这里比江流之前见过的任何营地都要庞大、混乱，但也充满了畸形的活力。
他随意的逛着。
越往营地深处走，建筑似乎越“规整”一些，出现了一些用砖石或相对完好的板材搭建的店铺。
其中最大的一间，用锈蚀的铁皮和木板拼凑出一个招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老瘸子杂货，啥都有，啥都收”。
店铺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旧时代垃圾、破损的工具、奇形怪状的骨头、风干的植物、以及一些用瓶瓶罐罐装着的、颜色可疑的液体或粉末。
一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一条腿有些跛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破烂的桌子后面，用一块脏布擦拭着一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眼睛在走进来的江流身上迅速扫过。
看到江流虽然风尘仆仆，但衣物相对完整干净，气质沉静，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的流民截然不同。
老头那双小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这位大人，面生啊，是刚来角石营地？想看点啥？我老瘸子这里别的不敢说，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最全！您需要武器？药品？还是……些特别的好东西？”
江流走到桌前，目光在店里那些破烂上扫过，语气平淡：“我想看看一些旧历的玩意儿。”
“旧历玩意儿？” 老瘸子闻言一愣，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僵，他上下重新打量了江流一番，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您说的旧历玩意儿，具体是指……？”
“书。” 江流吐出一个字。
“书？！” 老瘸子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连忙摆手，“大人您可别开玩笑了！找错地方了！我这儿就是卖点破烂糊口，哪有什么书？那种东西……沾不得，沾不得啊！”
他的反应有些过激。
江流眉头微挑，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手指一弹，落在老瘸子面前的破桌上。
老瘸子的目光瞬间被那枚金光灿灿的金币吸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店铺门口，确定无人注意，这才颤抖着手，江金币塞进口袋中：
“大……大人，真不是小的隐瞒，是真的没有！那种东西，在联邦地界，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私藏、交易，一旦被发现，那是要掉脑袋的！我这小本生意，还想多活几年……”
“没有？” 江流看着他，伸出手，“那把钱还我。”
“啊？这……” 老瘸子脸上肌肉抽搐，最终一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大人……钱……钱我收了。不过，我虽然没货，但可以告诉您点您可能不知道的事儿……关于，为什么联邦要下死命令，禁止旧历书籍流通。”
江流心中一动。
他确实不知道联邦为何要禁止旧时代书籍。
“哦？你说说看。”
老瘸子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口，这才低声道：“我听我祖上说过，旧历时代的人有句口头禅，叫‘书中自有黄金屋’。那时候，人类的智慧，最厉害的技术，最深奥的道理，都藏在书里。联邦禁止书籍，不是为了烧掉，而是……收集！”
“收集？” 江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对！收集！” 老瘸子肯定地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神秘与向往的神色，“听说，在自由城，就是联邦总部所在，他们把收集来的所有旧历书籍，都存放在一个地方，那地方……叫图书馆！”
图书馆！
江流心头剧震！
废土世界，竟然真的有图书馆存在？
而且是在自由城，联邦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