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飞行于云海之上,清冷的夜风让江流的头脑格外清醒。
修为反馈已经到手,虽然不多,但确凿无疑地验证了“惩恶扬善可得天地反馈、助益修行”的道路。
李二夫妇罪行败露,自有阳世律法和乡规民约处置,至于那村长……江流最后的话,已经点明。
看其反应,恐怕与那邪法书籍的来历,甚至李二媳妇最初如何得知此法,都脱不了干系。
人心之恶,有时比妖鬼更甚,也更隐蔽。
江流不是官府,也不是此方世界的卫道士,没有确凿证据,也懒得去刨根问底,追查到底。
修为反馈到手,此间事了,便足够了。
这世间荒唐事、腌臜事太多,他若事事都要管个水落石出,那也不用修行了。
“当务之急,是继续寻找此类恶事,积累功德,促使金丹彻底裂变,凝结元婴!” 江流定下目标。
他一边御剑,一边将神识铺开,留意下方山川城镇的气息。
同时,也分出一缕心神,内视丹田。
金丹上那道新加深的裂痕,如同一个明确的指引,让他对前路充满期待。
如此从黑夜飞行到白昼,跨越了不知多少州县。
这日午后,他来到一座古城附近。
江流按下剑光,在城外僻静处落地,步行入城。
城中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三教九流,熙熙攘攘。
江流在城中闲逛,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街巷、店铺、民居,寻找着异常的气息。
起初并无发现,直到他路过城西一片相对清静的住宅区时,神识微微一动。
前方一座看起来颇为体面、门庭整洁的宅院上空,隐隐盘旋着一股极其淡薄的灰黑色气息!
这气息与柳林村的“荞中怪”不同,更加诡谲多变,仿佛能引动人的心魔欲望。
但本质上,同样是一种“恶”的显化,而且更精纯,更……有灵性?
江流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走到斜对面一家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目光却落在那座宅院紧闭的大门上。
他端起茶碗,神识却更加集中,悄然探向那座宅院。
宅院外,两尊巨大的抱鼓石,彰显着此间主人是个有功名的世家。
宅院内,陈设雅致,又像是个读书人或小官吏的住所。
正堂之中,一个穿着绸衫、面容英俊却眼眶深陷、带着浓浓黑眼圈、神色惊惶憔悴的年轻书生,正坐立不安。
他身边,一个穿着素淡衣裙、容貌秀美、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的少妇,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低声啜泣着,似乎在哀求什么。
“相公,我求你了,把那女人赶走吧!她、她真的不是人!我昨晚起夜,亲眼看见……看见她在房里,对着铜镜,把、把一张人皮铺在桌上,用彩笔描画!画完了,又像穿衣服一样披在身上,就、就变成了那个美艳的样子!她真的是妖怪啊!” 少妇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胡说!定是你看错了!” 书生烦躁地甩开少妇的手,他色厉内荏道,“芸娘那般温柔貌美,知书达理,怎会是妖怪?定是你嫉妒她,编出这等谎话来诬陷!再说……再说就算她真是……我们现在赶她走,万一她恼羞成怒,报复我们怎么办?你、你让我再想想……”
“相公!不能再想了!她会害死我们的!” 陈氏哭得更厉害。
“好了!别说了!我自有主张!” 王生猛地站起,在堂中烦躁地踱步。
江流的神识,已悄然穿过堂屋,来到后院一间更为精致的厢房。
房内,一个身段窈窕、穿着华美衣裙、容貌确实堪称绝色、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媚态与冰冷邪气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如云秀发。
镜中映出的容颜完美无瑕,但江流的神识却能“看”到,在那层完美皮囊之下,隐隐流动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充满怨毒、贪婪与邪欲的灰黑色气团!
一只披着人皮、以吸食男子精气、吞噬生人心脏为乐的画皮恶鬼!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女子”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对着镜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江流立刻收回神识,心中了然。
“画皮……”
果然是这篇着名的故事。
书生王生贪恋美色,将被恶鬼披着人皮幻化的“美人”带回家,藏于书斋,日夜欢好。
其妻陈氏察觉有异,暗中窥见恶鬼画皮真容,告知王生,王生将信将疑,去找一名道士求助。
道士看出端倪,赐予拂尘让王生挂于卧室门外驱邪。
恶鬼恼怒,撕碎拂尘,挖出王生心脏而去。
陈氏为救夫,忍受乞丐羞辱,吞下其浓痰,回家后呕吐,吐出的竟是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落入王生胸腔,王生因而复活。
而那画皮恶鬼,则被道士追踪斩杀。
如今看来,故事已进展到陈氏窥破真相、王生犹豫不决的阶段。
自己的出现,倒是可以免去王生被挖心、陈氏忍辱吞痰那段曲折了。
江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走向那座宅院。
抬手摸了摸门前的抱鼓石。
随即不轻不重地敲响了宅院的木门。
“叩、叩、叩。”
过了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木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看起来像是门房或下人的老仆探出头,疑惑地看着门外陌生的江流:“这位公子,您找谁?”
“在下江流,乃一游方术士。” 江流神色平静,语气从容,“路过贵府,见府上隐有阴祟之气盘桓,恐有妖邪作祟,特来查看。还请通禀贵府主人一声。”
“术士?” 老仆一愣,上下打量了江流几眼,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不似寻常招摇撞骗之辈。
而且,近日府中确实不太平,老爷和夫人神色有异……
“您、您稍等,容老奴通禀一声。” 老仆不敢怠慢,连忙将门虚掩,快步朝里面跑去。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门被完全打开。
开门的依旧是那老仆,他侧身让开,恭敬道:“江先生,我家老爷有请,请随我来。”
江流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宅院内部确实清幽,但那股阴冷邪气在踏入的瞬间更为明显。
老仆引着他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中,王生和陈氏已经起身相迎。
王生强作镇定。
陈氏则眼中带着一丝期盼,紧张地看着江流。
“在下王生,这是内子陈氏。不知江先生从何处仙山宝刹而来?师承哪位真人?”
王生拱手问道,目光在江流身上仔细逡巡。
这个时代,僧道术士之流,跟脚出身极为重要,若来自名山大川、或有名的宫观寺院,说出来的话分量便重得多,也更容易取信于人。
江流早已想好说辞,淡然道:“贫道乃崂山炼气士,云游至此,偶见贵府上空阴气盘结,隐有血光,故特来一问。”
崂山之名,在北方颇有声望,且他之前确与崂山那位“老神仙”有过交集,也不算完全胡诌。
“崂山?” 王生眼中果然闪过一丝讶异和重视。
陈氏更是眼睛一亮。
王生正待再问,陈氏已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江仙师!您、您来得正好!我家、我家真的进了妖怪!一个画皮的恶鬼!她、她……”
“住口!” 王生脸色一变,急忙打断陈氏,对江流强笑道:“内子近日受了些惊吓,胡言乱语,让仙师见笑了。府中一切安好,并无……”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嗓音,忽然从堂外廊下传来,打断了王生的话:
“王郎,府中来了客人,为何不唤芸娘一声?可是芸娘哪里做得不好,惹王郎和姐姐生气了?”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鹅黄襦裙、云鬓高绾、珠翠轻摇的绝色女子,已袅袅婷婷地步入正堂。
她容颜之美,确如书中所述,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眉目含情,肤光胜雪,行走间香风细细,我见犹怜。
正是那画皮恶鬼所化的“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