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随我来……”
一缕幽怨缠绵,又带着勾魂摄魄魔力的女声,轻柔地钻入江流耳中。
这声音仿佛能直接撩拨心弦,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念与遐思,寻常男子听了,怕是瞬间骨软筋酥,魂儿都要被勾了去。
然而,这点魅惑之力,简直如同蚊蚋在耳边哼哼,毫无作用。
江流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前这聂小倩,乃是受制于树妖姥姥、被迫以色诱人、供其吸食阳气的可怜女鬼。
其身世凄惨,死后魂魄不得安宁,还要受妖物驱遣,行此害人之事。
杀了她,不仅得不到半点惩恶的功德,恐怕在此方世界的天道看来,还是戕害被迫为恶的可怜魂魄,说不定反而要折损些道行。
可这故事还得继续演下去。
自己若是不为所动,甚至直接戳穿她,只怕会打草惊蛇。
想要顺藤摸瓜,找到并铲除树妖姥姥,此刻还得配合一下。
罢了,就看看这出戏要怎么唱。
他装作被那魅惑之音所迷,原本沉静如水的呼吸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之色。
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目光略显呆滞地看向前方的白色身影,如同梦游般,跟着那缕幽香的指引,朝着厢房外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女鬼魅术控制、神志不清的受害者。
江流浑浑噩噩地跟着聂小倩的虚影,穿过荒草萋萋的庭院,绕过正殿的断壁残垣,来到兰若寺后院一处更为偏僻的偏殿之中。
殿内同样破败,但中央一片区域,却不知被谁清扫过,铺着一层干净的干草。
干草上,甚至还铺着一块素色的锦缎。
聂小倩的身影在干草前停下,缓缓转过身。
在透过破窗洒落的月光映照下,她那原本模糊的容颜,渐渐清晰起来。
柳眉如黛,眼似秋水,鼻梁挺秀,朱唇一点。
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她身段窈窕,白衣胜雪,赤足如霜,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绝美的、却又带着凄清的仕女图。
她看着眼神迷茫、怔怔望着自己的江流,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某种决绝取代。
她贝齿轻咬下唇,素手缓缓抬起,搭在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上。
轻轻一拉。
白色纱衣如同失去了依托的云朵,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一具欺霜赛雪、凹凸有致、在朦胧月光下仿佛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绝美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江流面前。
每一处曲线都惊心动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无声地发出邀请。
空气中那股幽兰香气混合了女子体香,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魅惑。
寻常男子见到此情此景,恐怕早已血脉贲张,理智全失,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了。
然而,江流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眼中的迷茫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清澈盯着聂小倩的身体,眼中却没有半分情欲。
聂小倩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对自己的容貌与身体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便是那些心志坚定的书生或修士,在她褪去衣衫后,也极少有能保持如此清醒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息明明已被引动,为何眼神却如此干净?
她不甘心,莲步轻移,主动朝着江流靠近,伸出纤纤玉手,似乎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吐气如兰:“郎君……春宵苦短,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江流在她指尖即将触及自己皮肤的刹那,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裸露的躯体,又移开,看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聂小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媚态彻底凝固。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她默然转身,迅速捡起地上的白衣,重新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然后,她再次看向江流,素手一挥,点点幽光自她袖中飞出,落在干草铺的另一侧。
“哗啦……”
幽光凝聚,竟化作一口敞开的大木箱!
箱中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尽是金银元宝、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堆积如山。
“郎君……” 聂小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柔媚,“你看这些……可还入眼?只要郎君愿意,这些……都是你的。足够你富贵荣华,享用一生……”
她看着江流,期待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贪婪与动摇。
财帛动人心,这是她屡试不爽的第二招。
江流的目光落在那箱金银财宝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再次摇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箱财宝,目光重新回到聂小倩脸上。
聂小倩彻底愣住了。
不近女色,不贪钱财……
这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奉命诱惑过不少男子,有贪花好色之徒,有见钱眼开之辈,也有故作清高实则虚伪的伪君子。
但像眼前这人这般,面对美色与巨富,眼神竟能如此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她从未见过。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聂小倩眼中的媚态与伪装彻底褪去。
她看着江流,声音不再刻意娇柔,恢复了女子本来的清越:
“郎君……究竟要什么?”
江流看着眼前这卸下所有伪装聂小倩,心中也微微一动。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原着中,宁采臣的回答是“我要考取功名,上报朝廷,下安黎庶,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但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滑稽。
他需要一句,既能符合自己身份,又能真正触动聂小倩这深陷泥沼、渴望解脱的可怜魂魄的话。
片刻后,江流缓缓开口:
“我想要的……”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殿顶,投向了无尽幽暗的夜空,“是一个世间不再有妖魔以人为血食,不再有鬼魅被迫以色诱人、害人性命的世界。是一个善恶有报,阴阳有序,亡魂得以安息,生者不必夜夜惊惶的世界。是一个……像你这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不必再对他人强颜欢笑、虚与委蛇,能够真正解脱,得享安宁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聂小倩瞬间瞪大的眼眸:
“我想要的,是斩尽该斩之妖,除尽该除之魔,让这朗朗乾坤之下,少一些枉死的冤魂,少一些像今夜这般……无可奈何的眼泪。”
这番话,并非完全虚伪。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他行走此界,践行惩恶扬善、寻求突破的初衷。
只是此刻说出来,格外契合聂小倩的心境。
聂小倩呆呆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她早已冰封沉寂的心湖之上。
这些话,仿佛一道刺破无尽黑暗的微光,直直照进了她灵魂最深处。
百年孤苦,受制于妖,强颜欢笑,以色事人,勾引害命……
这一切的不得已,一切的痛苦挣扎,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用一种平静而理解的方式,轻轻道破。
斩尽该斩之妖,除尽该除之魔……
巨大的震惊、无以言表的委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呜……”
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的哽咽,从她喉间溢出。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江流,纤细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那种压抑的无声耸动。
江流看着那单薄无助的背影,心中那丝怜悯之意更甚。
他知道聂小倩的故事,知晓她生前被恶霸逼婚不从、自缢而死。
死后尸骨被树妖姥姥控制,魂魄不得超生,还要被迫为其引诱男子,供其吸食阳气。
身不由己,确实是个可怜至极的魂魄。
他犹豫了一下。
按照剧情,此刻或许该是宁采臣上前安慰,然后聂小倩倾诉身世。
但现在宁采臣换成了自己……
罢了,既然插手了,便管到底吧。
江流轻轻叹了口气,迈步上前,走到聂小倩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微微颤抖的纤手。
聂小倩浑身猛地一颤。
然后,在江流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聂小倩忽然猛地转过身,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将脸深深埋进江流的胸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令人心碎的呜咽。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让我觉得……还有希望……”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江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颤抖的背上,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兽般,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
“别怕。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