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一礼，目光随即转向江流。
这一次，那模糊目光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似乎带着一丝探查与沉吟。
片刻后，酆都大帝缓缓道：“江流……汝之存在，颇为特异。不在此间天地常规命数之内，六道轮回亦无汝之印记。阳寿……无从赐予。”
江流心中一动。
果然，连酆都大帝也无法直接给自己阳寿这种常规意义上的奖赏。
自己的异数身份，在这些真正的大能眼中，似乎并不是秘密。
酆都大帝略作沉吟，仿佛在思考给予何物合适。
随即，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江流丹田处，隔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但江流却感觉仿佛有一道蕴含着至高轮回法则的伟力，无视了他的一切防御，直接透入丹田，点在了他那枚布满裂痕的金丹之上！
嗡——！
江流浑身剧震！
丹田内，那枚原本就即将碎裂的金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本源之力一冲，非但没有破碎，反而猛地一颤，随即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旋转、吸纳起来！
《大品天仙诀》自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功法第三层的种种玄奥，如同水到渠成般浮现在江流心间。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响。
金丹表面如同孕育生命的卵壳，从顶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磅礴精纯的灵力从中涌出，迅速在丹田中心，凝聚、塑形……
一个通体晶莹如玉、约莫三寸高、眉眼清晰、与江流面目有七八分相似，周身缠绕着淡淡紫金之气的小小婴儿虚影，渐渐成形！
婴儿双目微闭，盘膝而坐，双手自然结印置于脐前，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吞吐着天地精华。
元婴，成！
就在元婴成形的刹那，一股远比金丹期浩瀚精纯十倍、百倍的磅礴灵力，自江流丹田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之强，甚至引动了周围地府的幽冥之气，形成一道道小小的灵气漩涡。
江流立刻盘膝而坐，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一直静观其变的杨戬，此时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流。
准确说，是感受着江流突破时，那不由自主散发出的、独属于《大品天仙诀》纯正浩大的灵力气息。
“帝君，” 杨戬忽然转向一旁的酆都大帝，开口道，“这功法路数……可瞧着有些眼熟啊。”
酆都大帝沉默了一下，那恢弘的声音也带上了细微的波动：“那猴子如今已证得佛门果位，超然物外，不似会再沾染此等因果，更不像会随意传法下界。”
他口中的“猴子”是谁，不言而喻。
杨戬嘴角的玩味更浓：“不是他，那会不会是……那位的手笔？”
酆都大帝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凝滞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才缓缓道：“那位……一举一动，皆牵动三界格局，背后是无量大因果。杨戬，你想掺和一手？”
杨戬闻言，竟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洒脱不羁：“是又如何？这三界，沉寂太久了。有些水，搅一搅，才有意思。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江流，“此子虽资质低下，但心性、胆魄、机缘，皆属上乘。结个善缘，又有何不可？”
酆都大帝不再言语，仿佛默认，又仿佛不置可否。
而处中心的江流却未听见二人的对话。
他只觉得周身舒畅无比，仿佛脱去了一层沉重枷锁，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的天地。
神识瞬间暴涨，能清晰“看”到更细微的幽冥之气流动。
体内灵力运转如意，圆融无碍，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蕴含着莫大威能。
若是此刻再面对那树妖姥姥……
江流有种强烈的自信，无需苦战，甚至无需动用全力，翻掌之间，便能将其镇压！
这便是境界的绝对差距，金丹与元婴，看似一阶之差，实则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
江流体内的灵力潮汐渐渐平复，新生的元婴彻底稳固下来，缩小至寸许高下，静静盘坐于丹田中央，周身紫金之气氤氲。
他收敛气息，将突破的异象尽数内敛，对着酆都大帝和杨戬躬身：“晚辈侥幸突破，多谢帝君与真君护法。”
这份补偿，比直接的阳寿赏赐，更加珍贵！
这是助他破开瓶颈，奠定大道之基！
杨戬摆了摆手，不再提功法之事，转而道：“帝君给了补偿，我这多管闲事的，也不能白看一场热闹。”
江流忙道：“真君救命之恩，助我等沉冤得雪，已是天大人情，晚辈不敢再奢求赏赐。”
这话是真心实意，若不是杨戬及时赶到，他这次书卷之旅怕是又要告一段落了。
杨戬却是一摆手：“一码归一码。救命是救你们自己的命，揭穿地府蠹虫，也算替天行道。这赏赐，是看你们顺眼，结个善缘。”
他先看向燕赤霞：“燕赤霞，你走的是剑修之路，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肉身亦是短板。我这有一套早年游历所得的上古体修法门残篇，名曰《九转金身诀》，虽不完整，但前三转足够你修炼至地仙之境，铸就一副不坏金身。望你好生参悟，莫要埋没了。”
说着，杨戬屈指一弹，一点金光没入燕赤霞眉心。
燕赤霞浑身一震，只觉得海量玄奥信息涌入脑海，正是一篇深奥莫测的炼体法门，虽然只是残篇，但其中蕴含的炼体至理，已让他眼界大开，远超蜀山收藏的任何炼体功法！
这对他这等专精杀伐的剑修而言，简直是如虎添翼！
“燕赤霞，叩谢真君传法大恩！” 燕赤霞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再次大礼参拜。
杨戬坦然受之，随即目光转向江流。
这一次，他的眼神认真了些许：“江流，我观你之功法，堂皇正大，直指大道根本，潜力无穷。然……”
他略微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大道至公，亦至险。你之功法，勇猛精进，劫数亦随之而生。若我所料不差，你尚未得传那躲避三灾之法吧？”
江流心中猛地一震！
躲避三灾之法！
这正是《大品天仙诀》后续的关键，也是他在方寸山未曾学到的部分！
杨戬果然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他功法中的缺陷，或者说，是尚未补全的关键一环！
“真君慧眼如炬。” 江流老实承认，“晚辈此功法，确有残缺，于那三灾利害，避劫之法，尚未得传。”
杨戬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你那功法来历，我心中有数。但既然你未得躲避之法，今日我便传你一篇法门。此法乃是我道门正统《八九玄功》中所载的变化之术。”
“须知，变化者，非仅形变，亦含气机、命理、因果之暂易。以此术为基，配合你自身功法玄妙，或可于三灾临头时，觅得一线生机。切记，此法乃我道门不传之秘，玄奥非常，你需立下心魔大誓，绝不传于六耳，否则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八九玄功》！
变化之术！
江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可是杨戬的看家本领，七十二变的根源！
虽然杨戬说明这只是其中“变化之术”的运用法门，并非完整玄功，但即便如此，也绝对是三界顶尖的大神通了！
其价值，恐怕还在酆都大帝助他突破元婴之上！
杨戬竟然将此等秘法相授？
这善缘结得也太大了！
杨戬这话一出口，旁边一直沉寂的酆都大帝，那模糊的身影似乎也动了一下。
仿佛也因杨戬的大手笔而感到一丝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