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幽冥摄魂阵它本身是一个阵法,一个由灵气、符文构成的死物。
只不过此刻,这个死物阵法内部,困住了许多活物。
既然无法从外部打开阵法救出里面的人,那能不能……
把这个困住人的笼子整个弄走?
只收取阵法本身这个死物,至于阵法里面的人,既然无法被尘寰界摄取,自然会被留在原地。
这就像拆房子救人,如果墙太厚打不破,就连地基一起把房子搬走,房子里的人自然就出来了。
这个想法在江流脑海中快速成型,虽然大胆,但似乎逻辑上可行!
“可以一试!” 江流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立刻收敛心神双手虚抬,对着下方那笼罩山谷的血色光罩,做出了一个虚摄的姿势。
“尘寰界,开!收——!”
他低喝一声,识海中那枚印记骤然光芒大放!
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收纳之力,以江流为中心,沛然涌出,瞬间笼罩了下方的整个幽冥摄魂阵!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也非禁锢,而是一种源自“尘寰界”空间本源的牵引与包容之力。
嗡——!!!
血色光罩猛地剧烈震颤起来,整个阵法剧烈地摇晃着,发出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声响。
阵内的韩国修士们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剧烈晃动,周围的阴煞之气和血色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时而浓郁时而稀薄。
他们惊恐地看着阵外,只见那青衫修士双手虚抱,神色沉凝,而他们所处的这片血色空间,仿佛正在被一股伟力从现实世界之中剥离!
“怎么回事?!”
“阵法……阵法在动摇!”
“他要做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
江流额头微微见汗,全力催动着“尘寰界”的收纳之力。
这幽冥摄魂阵品阶不低,又与地脉阴煞相连,想要将其完整剥离,消耗极大。
但他能感觉到,方法有效!
阵法本身正在被撼动,与现实的连接正在被削弱!
“给我……起!”
江流眼中厉色一闪,丹田内元婴小手结印,收纳之力瞬间暴涨!
嗤啦——!
令人心悸的巨响,在葬仙谷上空炸开!
只见那笼罩山谷的巨大血色光罩,猛地一颤,随即彻底脱离了与下方山谷地脉的最后一丝联系!
在阵内数百名修士骇然的目光注视下,他们周围的景象正在疯狂褪去、远离、收缩!
原本被阵法扭曲、遮蔽的外界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他们……出来了?!
阵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那血色光罩,连同构成阵法的符文,被那青衫修士以莫大神通,硬生生从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中抽了出去!
而他们所有人,则全都好端端地站在葬仙谷原本的地面上。
死里逃生!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还在绝望等死,下一刻就重见天日,这转变太快,太不真实。
尘寰界内。
正躺在自己木屋前躺椅上假寐的涂尘虚影,忽然感觉小世界微微一震,天空中突兀地多了一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血色符文光球,朝着远离他木屋的荒地区域飘去……
涂尘虚影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光球消散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摄魂阵?啧,这小子,真会给老夫找麻烦。”
外界,葬仙谷。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喧哗与混乱。
“阵法……真的破了?!”
“我们得救了?!”
“是那位前辈!他收了阵法!”
惊呼声、喜极而泣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许多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部呼出。
但很快,一些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投向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韩林。
魔子!祸根!
几名脾气火爆、门下弟子折损严重的修士,眼中杀机再现,法宝光芒隐隐亮起。
然而,没等他们有所动作——
扑通!
一声清晰的闷响。
在所有韩国修士惊愕的注视下,那个凶名赫赫的魔门道子韩林,竟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石块,踉跄着冲前几步,然后……
直挺挺地,朝着空中那道正缓缓落下的青衫身影,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砸在地面,甚至激起一小片尘土。
紧接着,他额头触地,对着那道身影,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师……师父!!!”
师父?!
这两个字,在数百名韩国修士耳边炸响!
这实力恐怖、手段通天的青衫修士,竟然是这魔头的师父?
那……那他岂不是更大的魔头?
是幽冥魔宗隐藏的巨擘?!
刚刚升起的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被无边的恐惧与寒意取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祭出法宝,结成防御阵型,看向江流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江流对于周围的骚动与敌意恍若未觉。
他缓缓落地,站在了跪伏于地的韩林面前。
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浑身是伤、气息虚浮、肩膀微微颤抖的徒弟。
对于自己而言也许只是几十年不见。
但对于韩林来说,却是上百年时光。
当年的稚嫩少年,已成了满手血腥、被正道追杀的“魔子”。
江流心中复杂,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息,才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一托。
将韩林从地上扶起。
“起来。” 江流的声音平淡,“有什么话,离开这里再说。”
韩林被这股力量扶起,鼻腔酸涩,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力点头:“是,师父!”
江流不再多言,转身,便要带着韩林御空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阁……阁下请留步!”
几个带着明显颤抖、强作镇定却又充满忌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正是韩国三大宗门那几位元婴长老。
江流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平淡地扫了过去。
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他们呼吸一窒,脸色发白,后面的话几乎噎在喉咙里。
“怎么?” 江流开口,“你们……要留我?”
“不敢!我等绝无此意!” 那几名长老连忙躬身,额头冷汗涔涔。
开玩笑,留他?嫌命长吗?
他们对视一眼,交换着惊恐与无奈的眼神。
最终,还是归云宗那位修为最高的元婴中期剑修,硬着头皮,再次上前一步,对着江流的背影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问:
“前……前辈息怒。前辈神通广大,救我等脱困,此恩如同再造,晚辈等人感激不尽,永世不忘!只是……只是此子……”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江流身旁的韩林,声音发干:
“此子乃是幽冥魔宗道子,在韩国境内犯下无数杀孽,屠戮我正道修士,实乃十恶不赦之魔头,为我韩国修仙界公敌……晚辈观前辈气象恢弘,根基堂皇,绝非……绝非魔道中人。不知前辈与此子……究竟是何关系?又为何要带他离去?还望前辈……能够明示,也好让我等……对宗门、对陨落同门,有个交代。”
他问得小心翼翼,措辞极尽委婉,既表明了韩林是“公敌”的立场,又拼命给江流戴高帽。
最后还将问题上升到对陨落同门有交代的道德高度,试图用情理来打动对方,至少问个明白。
江流听完,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韩林身上停留一瞬。
韩林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
随即,江流收回目光,开口道:
“他,不是幽冥魔宗的道子。”
“他,是我江流的弟子。”
江流?
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韩国修士而言,依旧陌生。
但对方亲口承认了师徒关系,却又否认韩林是魔道?
这其中的矛盾与蹊跷,让众人更加困惑,却也因为江流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而不敢深究。
至少,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对他们动手的意思。
江流不再多言,对韩林道:“走吧。”
“是,师父!” 韩林立刻应道。
江流心念一动,无形剑意自脚下凝聚,托起两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葬仙谷中数百名面面相觑、心绪复杂的韩国修士,以及一地狼藉。
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众人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松了口气。
今日之事,太过离奇,信息量太大。
“江流……江流……” 归云宗那位剑修长老望着天际,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立刻传讯回宗,动用一切力量,查!查清此人的来历!还有……今日之事,详细记录,速报各国正道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