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山脉,万仙盟总舵,主殿偏厅。
清茶袅袅,檀香淡淡,但偏厅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天机子与江流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矮几。
“江道友将韩林接回药王宗了?” 天机子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江流,虽是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葬仙谷之事,虽发生在韩国,但以万仙盟如今的情报网络,加之江流并未刻意隐瞒行踪,天机子得知消息并不奇怪。
“嗯。” 江流点头,没有隐瞒,“他情况不太好,道基濒毁,魔功蚀体,体内更有那魔头种下的控制手段,寿元无多。”
天机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那孩子……也是苦命。当年之事,老夫亦有疏失,未能察觉叶凌天那厮的狼子野心,也未对他多加照拂。江道友如今接他回来,打算如何处置?散功保命?”
“散功只是下策。” 江流摇头,目光看向天机子,“天机道友,你对幽冥魔宗,了解多少?尤其是其高层,那所谓的十二尊主。”
天机子闻言,神色一肃,沉吟道:“幽冥魔宗,传承久远,可追溯至上古,乃是我等正道心腹大患。其宗门具体所在,向来隐秘,只知其山门似乎不在我越国、韩国等凡人国度境内,而是依托于某处依附此界的特殊魔域或洞天之中。至于其高层……”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记忆:“约莫三百年前,幽冥魔宗曾大举入侵,为首的便是十八魔尊,个个修为通天的化神大能!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生灵涂炭,我越国、韩国、梁国等周边数国修仙界联合,更有几位隐世的化神前辈出山,方才勉强将魔道击退。最终,正道联盟付出惨重代价,击杀了其中六位魔尊,重创数位,魔道才偃旗息鼓,退回老巢。剩余的十二位,便成了如今的十二尊主。”
“十八魔尊……十二尊主……” 江流低声重复,心中微沉。
三百年前就是化神期?
那如今……
“既然三百年前就有化神前辈出手,为何如今魔道似乎又有再起之势,在韩国布局甚大,却不见那些前辈再现身?” 江流问出心中疑惑。
天机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与无奈:“江道友有所不知。当年一战,固然击退了魔道,但我正道一方的化神前辈,亦有多人重伤,甚至……有两位前辈当场陨落,一位重伤不治,坐化于百年后。剩余几位,也大多伤了道基,寿元大损。这三百年过去,当年参战的前辈,有的早已坐化,有的则因寿元无多,为了冲击那虚无缥缈的炼虚之境,早已闭了死关,除非宗门覆灭、此界倾覆,否则绝不出世。”
他看向江流,语气沉重:“此消彼长。魔道那些尊主,当年虽败,但核心力量犹存,且魔道功法诡异,或有延寿、速成之秘法。三百年休养生息,只怕其修为……比之当年,更加深不可测。除非魔道再次大举入侵,威胁到整个修仙界根基,否则……恐怕很难再请动那些闭关的前辈了。”
江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天机子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原本想着,若那厉渊尊主只是元婴大圆满或者初入化神,自己凭借诸多手段,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但若对方是三百年前就可能是化神、如今修为更加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晰的认知。
元婴后期,于他而言随手可杀。
即便半步化神,他也能凭借无形剑和七十二变神通战而胜之,甚至斩杀。
但面对真正踏入化神期,尤其是可能已在化神期浸淫数百年的老魔……
他完全没有把握。
境界之差,如同天堑。
化神与元婴,是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是对天地法则运用的质变。
他那点神通,在绝对的力量和境界压制面前,能发挥多少?
难道……真的只能让韩林散功,当一个寿元不足五十年的凡人,了此残生?
他不甘心。
“天机道友,可知那幽冥魔宗的山门,或者说其在此界的出入口,大致在何处?” 江流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若能找到对方老巢,或许能寻到其他破解“血煞丹”控制的方法?
天机子摇头:“具体所在,乃魔道最高机密。只知三百年前,魔道是从韩国境内突然大举涌出的。战后,那处入口似乎被几位前辈联手封印。”
韩国……
“多谢道友告知。” 江流起身,拱手告辞。
从天机子这里,他得到了最坏的消息,却也让他对形势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救韩林,比他想象的更难。
“江道友,” 天机子也站起身,神色郑重,“魔道势大,那些尊主更是成名数百年的老魔,修为深不可测。韩林那孩子之事……还望道友三思,切莫意气用事,以身犯险。若有需要,万仙盟可提供一些资源,助其散功后调养身体,安稳度日。”
“我明白,多谢。” 江流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离开万仙盟,江流心情沉重,朝着药王宗方向疾驰。
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强行救韩林,风险太大,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徒弟散功等死……
剑光划破长空,距离药王宗山门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山门大阵时,心头忽然没来由地一跳!
一种极其微弱的违和感,掠过他的感知。
他放缓速度,悬停于山门上空看向护山大阵,眉头微蹙。
此阵是他当年亲自参与改进布置,防御力极强,且有预警功能。
此刻,大阵光罩流转正常,灵力平稳,似乎并无异样。
守山弟子也在各自岗位,一切如常。
但江流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家里走了一圈,虽然没动东西,但空气里留下了陌生的气味。
他按下剑光,直接落在负责维护大阵的阵枢殿前。
殿内,一位金丹期的阵法长老正在打坐,感应到江流气息,连忙起身相迎。
“老祖!您回来了?”
“嗯。” 江流点头,目光扫过殿内各处阵盘、阵旗,问道:“我离开这段时间,护山大阵可有什么异常?是否有人强行闯入,或者阵法有被触动、干扰的迹象?”
阵法长老闻言一愣,随即仔细回想,又连忙检查了核心阵盘上的记录符文,摇头道:“回禀老祖,弟子一直在此值守,阵盘记录也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外力冲击或异常灵力波动。大阵运转平稳,并无任何被闯入的迹象。”
没有异常?
江流眉头皱得更紧。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阵法造诣,加上对自家大阵的熟悉,那种违和感绝不会是错觉。
要么是对方手段太高明,高明到能完全瞒过阵法感知和记录,要么……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猛地一凛!
不再理会还在疑惑的阵法长老,身形一闪,已从阵枢殿消失。
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后山自己洞府所在的山谷之外!
只见洞府入口处,那层他亲手布下的禁制光幕,此刻……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破解,而是被一种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部强行抹去!
果然!
江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已冲入洞府之中!
洞府内的景象,让江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平时打坐的寒玉床上,此刻正半躺半靠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黑色锦袍,长发披散,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枚从江流洞府角落里捡来的玉简。
神态慵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而在寒玉床前的地面上,韩林正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地半跪在那里。
当江流闯入的瞬间,那黑袍中年男子的目光,便如轻飘飘地扫了过来。
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江流浑身汗毛倒竖!
体内雄浑的法力瞬间自动急速运转,元婴更是猛地睁开了眼睛,散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护住神魂!
化神!绝对是化神期!
而且,绝非天机子那种刚刚突破、气息尚不完全稳固的化神初期!
此人的气息,深如渊海,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的沧桑与漠然,以及魔道修士特有的、视众生为蝼蚁的残酷!
江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此人,不可力敌!
他疯狂运转《大品天仙诀》,强行稳住几乎要失守的心神,压下转身就逃的本能冲动,目光死死盯着那黑袍中年,缓缓开口:
“前辈是?!”
那黑袍中年闻言,嘴角的玩味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他随手将那块空白玉简丢开,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江流身上上下打量。
“老朽,厉渊。”
厉渊!
幽冥魔宗十二尊主之一!
韩林口中的那个魔头!
他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