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寺坐落在骊城西郊,依山而建,暮色中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黑影和其中透出的点点灯火,比城中寻常建筑更加高大巍峨。
两人来到寺门前,果如所料,厚重的朱红寺门已然紧闭,门楣上正德禅寺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门口空地上,却还停着七八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夫们裹着厚衣,靠在车辕上打盹,或凑在一起低声闲聊,显然是在等待自家女眷。
“可惜,来晚了。” 沉香看着紧闭的寺门,有些遗憾地咂咂嘴,“不然我们也进去上几炷香,拜一拜也好。”
江流侧头看他,嘴角微弯,带了点戏谑:“怎么,你也想求子嗣了?”
“师父!” 沉香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既然这里的送子观音这么灵验,那求别的,比如……比如求我能早日修炼有成,打败舅舅,救出母亲,说不定也灵验呢?”
“呵,” 江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那庄严的寺门,语气平淡,却让沉香心头一凛,“莫说你拜这泥塑木雕的佛像,便是你将你口中那位送子观音的真身请来,在你舅舅手底下,怕也走不过三招两式。仙神之事,远非你如今所见所想那般简单。求神拜佛,不如求己。”
沉香闻言,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希冀又黯了下去,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你觉得,这正德寺如何?” 江流忽然问。
沉香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的寺庙。
夜色中,寺庙飞檐斗拱,轮廓肃穆,隐隐有钟磬余音随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气味。
“很大,很气派,看着……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他老实说出感受。
“庄严肃穆……心生敬畏……” 江流重复了一遍,目光却变得有些幽深,“那这寺庙的背后呢?”
“背后?” 沉香一愣,不解地看向寺庙高耸的后墙,“背后……不就是山吗?”
“我是说,表象的背后。” 江流转过头,看着沉香,眼神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莫测,“凡事,莫要被表面光鲜所迷惑。走,为师带你去看看,这正德禅寺的背后,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说完,不等沉香反应,江流抬脚,朝着寺庙侧面一道较为隐蔽的围墙走去。
他口中默念法诀,手指在身前虚划,一股无形的、带着空间扭曲感的波动笼罩了他周身。
下一刻,在沉香惊讶的注视下,江流的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迅速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沉香见状,连忙收敛心神,回忆江流传授的口诀,调动体内真元,依法施为。
他学这隐形时日尚短,施法还有些滞涩,身形闪烁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变得透明。
不仔细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跟上。” 江流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之术。
沉香连忙循着师父残留的微弱气息波动,学着他的样子,靠近围墙,心念一动,施展穿墙小术。
身体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微微的阻滞感后,已置身于寺庙之内。
寺内前院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廊下静静燃烧,照亮青石铺就的甬道。
空气中檀香更浓,混合着夜晚草木的清冷气息。
正殿大门虚掩,里面烛火通明,高大的金身佛像在光影中显得宝相庄严,俯视着空荡荡的殿堂,寂静无声。
江流的身形在前方若隐若现,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朝着寺庙更深处走去。
沉香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跟着,心跳不自觉有些加快。
深夜潜入香火鼎盛的寺庙,这感觉颇为刺激,也让他对师父所说的背后更加好奇。
穿过几重月亮门,越过一片放生池,前方出现一片独立的院落。
与前面庄严肃穆的殿堂不同,这里房屋更多,布局精巧,回廊曲折,院子里甚至还有小巧的假山池塘,更像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后花园。
此刻,这片院落里,大半的屋子都亮着灯,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晕。
而更让沉香耳根发烫的是,那亮着灯的屋子里,隐隐约约,竟传来阵阵……
女子的娇笑声、男子的调笑声、以及一些难以描述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与呻吟!
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本该清静无比的佛门净地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与诡异。
沉香整个人都僵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向师父,江流却已在一间亮着灯、声音格外清晰的厢房窗外停下,对他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然后身形一晃,竟直接穿透窗户,进入了屋内。
沉香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适,也硬着头皮,施展穿墙术,跟了进去。
屋内景象,让沉香如遭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
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燃着助兴的暖香,烛影摇红。
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锦被凌乱,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纠缠在一起,颠鸾倒凤,战况激烈。
那男子,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身上披着的赫然是一件皱巴巴的僧衣!
而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媚眼如丝的女子,云鬓散乱,钗环摇动,看穿着打扮,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和尚?!妇人?!在寺庙里?!
沉香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转过身,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心脏狂跳!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愤怒感交织着涌上心头,让他胃里翻腾,几乎要吐出来。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房间。
重新回到冰冷的夜色中,扶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羞耻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原来……原来如此!
什么送子观音灵验!
什么佛门圣地!
狗屁!全是狗屁!
那些来求子的妇人,怀上的根本不是菩萨赐福,而是这些淫僧的孽种!
这正德寺,根本就是个藏污纳垢、亵渎佛门的淫窟!
江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香猛地抬起头,胸脯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师父!这些妖僧!玷污佛门清静!败坏伦理纲常!我……我要去教训他们!”
说着,他就要转身冲回那屋子。
江流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教训完了呢?” 江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沉香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
“公之于众!让全骊城、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这群秃驴的腌臜面目!让他们身败名裂!” 沉香咬牙切齿。
“再然后呢?” 江流又问。
“再然后……” 沉香一滞,他还真没想过再然后。
“再然后,” 江流替他说了下去,“那些来正德寺上过香、求过子的妇人,不管她们有没有像屋里那位一样,与和尚有染,只要沾了边,她们的名节就全毁了。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家族,会觉得蒙受奇耻大辱。等待这些妇人的,轻则被休弃,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重则……被宗族沉塘,浸猪笼,死无全尸。”
沉香身体一震。
“她们生下的孩子,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子嗣,会成为人人唾弃的野种、孽种,要么被悄悄处理掉,要么一生活在阴影和鄙夷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那些妇人的丈夫,会成为全城的笑柄,一辈子抬不起头,有些性子烈的,或许会羞愤自尽。”
“而这些和尚,” 江流指了指那间依旧传来淫声浪语的屋子,“会被愤怒的民众抓起来,游街示众,然后被乱石砸死,或者被活活烧死。正德寺会被付之一炬,百年古刹,化为焦土。”
“这,就是你想要的公之于众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