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气息让江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剑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落，而是落不下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这一剑。
又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所有的法则都在排斥他的动作。
江流猛地转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混沌光影，没有具体的形态，他身后站着两个僧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道人，正朝着江流挤眉弄眼，正是通天教主。
江流愣住了。
孙悟空、杨戬、哪吒也愣住了。
他们感受到那混沌光影气息的瞬间，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可直视、不可亵渎、不可言说。
那是天道的化身，那是鸿钧老祖。
燃灯、如来、弥勒三人看到接引和准提，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参见二圣！”
但接引和准提没有回应他们。
两人只是低着头，站在鸿钧身后，一言不发。
如来偷偷看了一眼通天教主，连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当年封神大战结束，通天教主被关禁闭，他立刻脱离截教投身西方教，此刻见到曾经的师尊，已然无颜面对。
后土娘娘在感受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是巫族之祖，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
鸿钧老祖都来了，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整个灵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鸿钧的光影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灵山，扫过那些破碎的佛殿，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江流身上。
“异界旅人。”他开口了，“你来此界，搅动风云，拨弄时间长河，可知罪？”
江流心头一震。
他放下手中的绝仙剑，单膝跪地：“晚辈知罪。”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解释自己的苦衷。
因为在鸿钧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这位存在代表了天道本身，他看到的不是表象，而是本质。
鸿钧点了点头：“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内，离开此界，否则天道不留。”
江流低着头：“晚辈遵命。”
紧接着，鸿钧又看向接引和准提：“西方教为了传教东土，以众生为棋盘，以百姓为棋子，致使民不聊生。此等行径，不可不罚。”
接引和准提连忙跪下：“全凭老祖发落。”
鸿钧抬起手，轻轻一挥。
但就是这轻轻一挥，却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燃灯、如来、弥勒三人头顶的三朵金花，瞬间枯萎、凋零。
那三朵金花是他们修为的象征，是他们无数年苦修的结晶。
但此刻，它们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花朵一样，一片片花瓣脱落，一片片枯萎，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三花散去，修为大跌。
燃灯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他看到准提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鸿钧继续说道：“佛教东传，对佛道两家来说都是好事，理应继续。”
孙悟空一听，连忙开口：“老祖，老祖！灵山都成这样了，还怎么继续啊？不会又要俺老孙再跑一趟吧？”
鸿钧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去，自然有人替你去。”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战场边缘的一个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六耳猕猴正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他本来正在看这场大戏要怎么收场，突然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我……我？”
猪八戒见状，连忙挪开身子，和六耳猕猴拉开距离。
六耳猕猴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腮，不知道该说什么。
鸿钧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最后说了一句：“此事已罢，尘归尘，土归土，果转因倒，因循果转……”
这一句话出口，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力量。
江流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
时间在倒退。
不，不是时间在倒退，而是他们正在从时间长河中被摘出来！
就像是一个人从河流中捞起一片树叶，让它脱离了水流。
他连忙看向周围，发现孙悟空、杨戬、哪吒也都和他一样，身体正在变得透明，仿佛要从这个世界中消失。
“这是……”杨戬的声音中带着震惊。
“老祖在重置时间线。”哪吒喃喃道。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金箍棒。
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灵山的废墟、满地的尸体、破碎的佛殿……一切都在远去。
然后……
天地一顿。
所有的模糊和遥远瞬间消失，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江流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河边。
他转头看去，看到了孙悟空、杨戬、哪吒，他们也都站在河边，一脸茫然。
“你们看！”哪吒突然指着远处叫道。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灵山。
完好无损的灵山。
那些金碧辉煌的佛殿，那些高耸入云的宝塔，那些郁郁葱葱的菩提树，都和最初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来没有发生过。
杨戬立刻睁开第三只眼，看向灵山。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时间果然回溯了……”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鸿钧老祖，将我们从时间长河中摘出，让一切回到了十年之前？！”
孙悟空张大了嘴，满脸惊诧。
他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拼死拼活打了半天，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结果鸿钧老祖一句话，一切就回到了原点。
他喃喃道：“一切都回到了之前，那我们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江流忽然开口：“有意义。”
“如果没有这一战，佛门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如果没有这一战，那些仙佛永远都将万物视为刍狗。”
“如果没有这一战，他们永远不会认为有人能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这一战，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江流站在河边，望着那座重新变得完整的灵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吧。”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我们该走了。”
孙悟空、杨戬、哪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四人转身，沿着凌云渡，向远处走去。
身后，灵山的钟声再次响起，悠扬而深远，传遍了整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