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阴冷裹着王刚浑身的戾气,冰冷的墙壁吸走了最后一丝温度,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慢慢沉底。
他抱着头蜷缩在角落,满地都是被划烂的方杰家人照片、情报纸条、监控草图,那些曾被他视作筹码的东西,如今只剩一片狼藉。
从午后到深夜,他就这么僵着,纠结、恐惧、不甘、狠厉在胸腔里反复绞杀,去云溪谷是送死,抗老板命是等死,逃,无处可逃;
留,死路一条。
直到后半夜,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躺到简陋的硬板床上,眼睛瞪着斑驳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不是不累,是不敢睡,一闭眼就是老板冰冷的威胁、方杰安稳的模样、林小曼哭嚎的脸、保安嘲讽的嘴脸,所有画面拧成一根绳子,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这一觉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耗光了最后一丝犹豫,天快亮时,王刚猛地坐起身,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褪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狠辣。
天色微亮,仓库外还蒙着一层薄雾,王刚动作麻利地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伸手用力一掀,床铺底层的木板应声松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床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根沉甸甸的金条,旁边叠着几捆现金,全是老板之前给他的活动经费,也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
他把金条和现金一股脑塞进帆布包,背带往肩上一甩,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这是他最后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收拾完毕,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藏过他所有阴谋、焦虑、疯狂的密室,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关上钢板,快步回到地面,发动那辆破旧不堪的轿车。
引擎发出嘶哑的轰鸣,像一条苟延残喘的野狗,驶出仓库铁门,朝着城郊的五金店、杂货铺疾驰而去。
他没有丝毫遮掩,径直买了大量汽油、香蕉水、助燃剂,清一色高浓度易燃品,满满当当堆在后排和后备箱,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车厢,他却浑然不觉,眼神冷硬得吓人。
车子重新驶回仓库,荒郊野外的物流区空无一人,晨雾还没散尽,正好遮去所有痕迹。
王刚把车停在仓库后门,扛着油桶大步走进仓库内部,拧开桶盖就往地面、货架、杂物堆狠狠泼去,汽油哗啦啦流淌,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他走得极稳,泼得极匀,从仓库大门到中间通道,再到最里侧的密室入口,每一处关键位置都浇透。
尤其是通往地下房间的钢板周围,他直接倒了整整两桶汽油,决心要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情报、痕迹、线索,一把火彻底烧掉自己在这座城市的所有过往。
泼完所有易燃物,王刚从口袋里抽出一卷细细的棉线引线,一头深深埋进浸透汽油的杂物堆,另一头直直牵到仓库外的安全地带,长度刚好够他点燃后从容撤离。
他动作熟练,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的是豁出一切的狠劲。
他要烧掉据点,销毁所有证据,让老板找不到他的踪迹,让方杰的人摸不清他的去向。
仓库外的隐蔽草丛、废弃厂房后、土坡高处,姚再兴一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三辆车分散停在视野绝佳的位置,全程悄无声息,像暗夜中的猎手,死死锁定王刚的一举一动。
冷血、老刀、猴子全趴在暗处,透过望远镜把王刚泼油、引线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每个人脸色都微微一变,心里暗暗咂舌。
“大哥,这小子在干嘛?泼汽油?还牵引线?”冷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姚再兴举着望远镜,目光紧紧盯着那根延伸到仓库外的棉线,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冷意,轻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这兔崽子,也是个狠人。”
“他这是要焚仓断后,把自己所有痕迹一把火烧干净,不留半点证据,不留半点退路。要么逃,要么拼,他这是打算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孤注一掷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望远镜里的王刚已经弯腰,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淡蓝色的火苗窜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凑近引线顶端。
“呼!”
火苗瞬间咬住棉线,顺着引线飞快燃烧,化作一道火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仓库内部窜去!
王刚转身就走,脚步极快,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破车。
短短几秒后。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仓库瞬间被大火吞噬!
冲天火光猛地炸开,熊熊烈焰疯狂窜起数米高,火舌卷着黑烟直冲云霄,清晨的薄雾被瞬间烧散,沉闷的爆炸声回荡在空旷的城郊,连远处的树木都被热浪震得哗哗作响。
汽油和杂物剧烈燃烧,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铁皮仓库被烧得扭曲变形,黑色浓烟滚滚翻腾,遮天蔽日,火势之猛,根本没有任何扑灭的可能。
王刚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车开到附近一处小高坡上停下,推门下车,静静站在高处,远远望着那片冲天火海。
火势越来越猛,越烧越旺,仓库的钢架结构在高温下扭曲、坍塌,黑烟滚滚而上,在天际形成一团巨大的乌云。
他就这么站着,面无表情,直到确认大火已经彻底失控,整座仓库都沦为一片火海,绝无任何抢救可能,所有痕迹都将化为灰烬,才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119。
电话很快接通,消防指挥中心的声音清晰传来:“您好,119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险情?”
“城郊xx物流区仓库着火了,火势很大,你们快点过来。”王刚语气平静,甚至刻意装出几分路人的慌张。
“先生您好,我们已经接到报警了,刚才已经有好几位群众拨打119,消防车辆已经出动,正在赶往现场,请您远离火源,注意安全。”
王刚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报警的人,没想到已经有人抢先报了警,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附近居住的村民或者路过的司机发现火情,随口“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直接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离高坡,朝着远处的公路开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几个抢先报警的“附近群众”,根本不是路人,正是暗处盯守的姚再兴一行人。
在他点燃引线的瞬间,姚再兴就已经让猴子拨通了119,既为了控制火情不蔓延失控,也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更让王刚毫无察觉,依旧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王刚的车刚驶离视线,姚再兴立刻打出手势,低声下令:“走,跟上,别跟太近,保持安全距离,别暴露。”
三辆车依次启动,悄无声息地跟在王刚后方,像一道无形的影子,牢牢咬住目标。
车子驶上主路没多远,迎面就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三辆红色消防车呼啸而来,警灯闪烁,鸣笛刺耳,正朝着仓库火灾现场疾驰而去。
两车擦肩而过时,消防车上的消防员下意识朝姚再兴他们的车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奇怪。
这荒郊野外、大火现场附近,怎么会突然停着几辆陌生轿车,既不围观、也不报警,反而平静驶离,实在有些反常。
不过火情紧急,消防员也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匆匆一瞥,便加大油门,朝着冲天火光的方向疾驰而去。
姚再兴坐在车内,透过后视镜看着越来越远的消防车,又看了一眼前方王刚那辆毫无察觉的破车,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冽笑意。
“火也烧了,路也断了,戏也演完了。”
“这条疯狗,再也无处可逃。”
“收网,才刚刚开始。”
冷血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王刚的车尾灯,沉声应道:“放心吧大哥,他跑不了!”
车辆平稳行驶,与消防车背道而驰,一头扎进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大火在身后熊熊燃烧,销毁了王刚自以为的所有痕迹,却烧不掉姚再兴一行人的紧盯,更烧不断那张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王刚以为自己焚仓断后,就能从此消失无踪,却不知道,从他点燃引线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动作,全都落入了猎手的视线之中。
绝境之下的疯狂,终究只是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