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真人掐诀的手僵在半空,符纹骤然散去;
玄岩真人周身土黄色的光晕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周衍真人的飞剑在袖中嗡鸣了半声便没了动静;
谷雨时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玄清子盯着那张符箓,面色变了又变,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们太清楚了。
五阶中品雷海符,一旦激发,方圆千丈尽成雷海,雷光如雨倾落,便是化神中期修士硬抗也要脱一层皮。
在场五人虽然合力未必不能抵挡。
但谁愿意拿自己的道途去赌那第一道劈在自己头顶的雷霆?
方才那股同仇敌忾的决绝之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捅破的气囊,转眼便泄了大半。
李菖将那张雷海符在指间轻轻一转,像捏着一张寻常纸片,语气散漫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诸位,还要战么?”
虚空之中,山风呜咽而过。
五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那张悬浮在李菖掌心的银白符箓,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没有人敢先动。
李菖目光扫过五人,将雷海符从容收回袖中。
他本不欲与他们一战,雷海符更是留着对付化神中期的底牌,浪费在化神初期身上,得不偿失。
此刻威慑已足,见好便收。
“四株。”他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诸位没有异议吧。”
玄岩真人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灵虚真人别过脸去,周衍真人袖中飞剑的嗡鸣渐渐平息。
沉默,便是默认。
李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朝山谷深处那片灵药生长的区域掠去。
山风依旧呜咽,五道身影立于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光,神色各异。
无人开口。
仿佛一开口,那口憋在胸口的郁气便会化作血喷出来。
李菖不再理会身后五道沉默的身影,身形落入山谷深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合气固神草喜阴寒、择灵气而居,往往藏于岩缝背阴之处,若不仔细探查,极容易错过。
他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在一条幽深狭窄的裂隙两侧,寻到了那四株长势最佳的灵草。
叶片呈墨绿色,边缘泛着淡金色的细纹,在幽暗的岩壁间泛着微光,已有三千年药龄的气息隐约可辨。
还需一月,方能饱满入药。
李菖在谷中寻了一处僻静所在,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这一个月,他不曾离开半步,始终以神识笼罩四株灵草,时刻留意其药力变化。
偶尔远远感应到那五道化神气息徘徊于山谷之外,却无人敢靠近分毫。
一月光阴弹指即逝。
李菖将四株灵草尽数纳入玉盒,运转灵力封死盒口。
四株灵草,已然得手。
他遁光骤然腾起,身形直掠向远空,转瞬便隐没在连绵群山尽头。
山谷之中,五人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玄岩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传讯宗门吧。”
无人反对。
五人各自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法力注入,将此地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禀报各自宗门。
言辞之间虽有修饰,却无人敢隐瞒四株合气固神草被李菖取走的事实。
尤其是那张五阶中品“雷海符”。
五道传讯流光几乎同时升空,朝着五个不同方向飞射而去,消失在苍茫天际。
玄岩真人率先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剩余八株,先分了吧。”
周衍真人沉声道:“老规矩:每宗各取一株,余下三株,以切磋定归属。
诸位意下如何?”
五人彼此对视,虽各有不甘,却终究无人提出异议。
数千年以来,这便是五宗分配此地的惯例,此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于是五人各取一株,剩余三株则在山谷之中摆下简易擂台,逐一切磋。
万里之外,李菖已化作一道极淡的青色遁光,贴着云层之下疾行。
他翻手取出那枚白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在繁杂的标注中细细搜寻。
东域之大,珍稀灵药的藏身之处远不止合墟一处,只是大多隐于偏远险地,常人难以涉足。
只希望下一处,莫要再撞见五大宗门的修士了。
至于合墟之事,李菖料定五宗还不至于因此撕破脸皮。
他并无太多担忧。
尤其是知道他有“雷海符”的情况下。
五阶中品符箓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辨明方向,遁速骤然加快,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之中。
下一处目的地:断魂域。
这片地域坐落于东域极西之地,地势险峻绝伦,终年弥漫着厚重浓郁的凶煞之气。
玉简记载,域内独产“玄灵花”,正是炼制元神丹所需的第二味主药。
就在他一路向西飞掠的同时,五道传讯玉符已在各自宗门深处激起了暗涌。
五行宗,玄玑真人接到玄岩真人的传讯,面色沉了下来。
他负手立于洞府之中,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一句:“四株……雷海符。”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动作,转身望向窗外苍茫云海,眼中晦暗难明。
道法宗,元阳真君同样接到了玄清子的消息。
与玄玑真人不同,他看完传讯后面色平静,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才睁开双眼,低声自语:“又是他。”
语气听不出喜怒。
清虚宗、天衍宗、抱朴宗的三位化神中期修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各自宗门的传讯。
灵虚真人与周衍真人的禀报措辞各异,但核心信息别无二致。
四株合气固神草被夺,李菖手中有一张五阶中品雷海符。
消息传开之后,不出三日,五宗化神修士便以神识相约,在一处隐秘之地共议此事。
五位化神修士,分坐五方。
玄玑真人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压不住的沉意:“诸位,消息想必都已收到了。
如何处置,拿出来议一议吧。”
元阳真君不紧不慢地接话:“李菖能在合墟之地与我们的人撞上,说明他手中必然有一份极为详尽的天材地宝分布图谱。
此人根基深厚,来路不明,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五宗的底线。”
清虚宗的明净真人冷声道:“敢问诸位,他一个散修化神,如何知晓合墟之地的?
若无人泄密,便是他从别的渠道得了消息。”
天衍宗的衍虚真人摇头:“现在追究泄密已无意义。
重要的是,他还敢不敢再动别处。”
抱朴宗的朴渊真人沉吟道:“他得了合气固神草,下一步必然觊觎其他化神灵物。”
五人沉默片刻。
衍虚真人终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那张雷海符……诸位如何应对?
五阶中品符箓,若是全力激发,我等之中谁愿去硬抗第一击?”
无人接话。
这便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杀李菖,并非做不到。
三名化神中期联手,此人必死无疑。
可问题是:谁先受伤?
谁去挡雷海符、抵挡混元剑阵?
化神中期修士一旦受伤,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才能恢复。
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道途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