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婉跑了。妞妞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根橡胶皮带。“爹,墨爷爷做的橡胶皮带,我试过了,不打滑!”
李辰接过皮带,扯了扯。很结实,弹性好。“墨先生,这皮带怎么做出来的?”
“用压胶机压的。王爷您画的图纸,老朽做了个小的。两个铁辊,手摇。生橡胶从缝里过,压成片。再切成条,硫化。就成了皮带。”
“好。压胶机虽小,可能用。以后做大的,就能压宽皮带。”
秀云问。“唐王,蒸汽机什么时候开始做?”
“现在就开始。墨先生,您带人做汽缸。胡老三带人做锅炉。淑仪算尺寸。秀云管材料。小婉管账。妞妞……妞妞负责加油鼓劲。”
妞妞敬了个礼。“是!”
所有人都笑了。
工棚里,蒸汽机的零件摆了一地。汽缸、活塞、活塞环、连杆、飞轮、锅炉、管道、阀门。墨燃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检查。
“王爷,汽缸内壁磨好了。光滑,能照见人影。”
李辰用手摸了摸。确实光滑,像镜子。“活塞呢?”
墨燃拿起活塞,塞进汽缸里。活塞在汽缸里来回走,顺滑,不卡。“好。活塞环装上试试。”
李小婉递过来几个橡胶活塞环。李辰把活塞环套在活塞上,塞进汽缸。推了一下,有阻力,可能推动。橡胶环贴着汽缸壁,严丝合缝。
“好。不漏气。锅炉呢?”
胡老三从工棚后面探出头来。“锅炉焊好了。铁皮的,能装一桶水。试过水压,不漏。”
李辰走过去,看了看锅炉。圆筒形,上面有注水口、出汽口、安全阀。安全阀是李辰设计的,压力大了会自动打开,放气,防止爆炸。
“安全阀试过吗?”
胡老三点头。“试过。压力到了,就打开。压力低了,就关上。好用。”
李辰放心了。“好。组装。”
几个人动手,把蒸汽机组装起来。汽缸固定在木座上,活塞连着连杆,连杆连着飞轮。飞轮很大,两尺大,铸铁的,很重。锅炉放在汽缸旁边,出汽口用铁管接到汽缸的进汽阀。
墨燃问。“王爷,烧什么?”
“烧煤。煤火力旺,温度高。”
胡老三搬来一筐煤,倒进锅炉的炉膛里。点火,煤着了,火苗舔着锅炉底。水烧了半个时辰,开始冒汽。蒸汽压力表上的指针慢慢往上走。五斤、十斤、十五斤、二十斤。
李辰喊。“打开进汽阀!”
墨燃拧开阀门。蒸汽冲进汽缸,活塞动了一下,停了。又动了一下,又停了。飞轮转了一下,又停了。
妞妞喊。“动了!动了!可为什么停了?”
李辰蹲下来,检查。“活塞行程不对。进汽阀开了,可排汽阀没关。蒸汽进去了,又从排汽阀跑了。推不动活塞。”
墨燃调整排汽阀。再试。蒸汽冲进去,活塞往前推。排汽阀关闭,蒸汽在汽缸里膨胀,活塞继续往前。到了尽头,进汽阀关闭,排汽阀打开,蒸汽排出去。
飞轮的惯性,把活塞推回来。再进汽,再排汽。活塞来回走,飞轮一直转。
妞妞拍手。“转了!一直转!”
墨燃笑了。“成了!蒸汽机成了!”
李辰没笑。盯着飞轮,看了一刻钟。飞轮转得很稳,不快不慢。“压力多少?”
赵淑仪看着压力表。“二十五斤。稳定。”
“飞轮转速多少?”
赵淑仪数了数。“每分钟一百二十转。”
李辰点头。“好。带动机器试试。”
墨燃把蒸汽机的皮带轮,接到铁车床的皮带轮上。皮带绷紧,蒸汽机一转,铁车床也跟着转。车床的主轴转得很快,比手摇快三倍。
胡老三喊。“好!快!比手摇快多了!”
李辰拿起一根铁棒,夹在车床上。开动车床,铁棒转。刀架往前推,铁屑飞出来,卷卷的,亮晶晶的。一会儿,一根轴车好了。用标准尺量,直径一寸整,误差一丝。
墨燃拿着那根轴,手都在抖。“王爷,这根轴,比手摇车出来的还准!”
“因为转速稳。手摇时快时慢,车出来的轴就不圆。蒸汽机转速稳,车出来的轴就圆。”
秀云在本子上记。“蒸汽机带动车床,精度提高,效率提高三倍。”
李小婉问。“哥哥,那咱们以后就不用人力了?”
“对。不用人力。蒸汽机代替人力。人只需要看着机器,加料,卸活。省力,还快。”
李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台蒸汽机的模型。模型很小,只有一尺高,可五脏俱全。汽缸、活塞、连杆、飞轮、锅炉,样样都有。妞妞蹲在旁边,用手转飞轮。
“爹,这个蒸汽机,能不能装在车上?”
李辰问。“装在车上干什么?”
妞妞说。“装在车上,车就不用马拉了。自己跑。”
李辰笑了。“能。可现在的蒸汽机太大,太重。装在车上,路就压坏了。得做小,做轻。还要做铁轨,铁轨硬,压不坏。”
妞妞在本子上画了一辆火车,长长的,有轮子,有烟囱,有铁轨。“爹,等我长大了,我要做一辆火车。比你的还大。”
李辰点头。“好。你做。”
赵淑仪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计算纸。“夫君,姬老夫人的信,您回了没有?”
“回了。上次就回了。”
“又来了。第三封。”
李辰接过信,拆开。信上写着:“小子:听说你的蒸汽机动了?我虽在洛邑,可耳朵灵。永济城的事,我都知道。蒸汽机动了,下一步是什么?别藏着掖着,告诉我。姬玉贞。”
李辰笑了。拿起笔,回信。“姬老夫人:蒸汽机动了。下一步,做火车。再下一步,做轮船。再再下一步,做电灯。再再再下一步,通电报。一步一步来,急不得。您老保重身体,等我的好消息。李辰。”
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小婉,送出去。”
李小婉接过信,跑了。
窗外,月亮照在永济河上,水哗哗地流。远处,工棚里还亮着灯,蒸汽机还在转。车床的声音嗡嗡的,像蜜蜂在叫。李辰站在窗前,看着那条河,心里很踏实。
姬老夫子在洛邑,帮不上忙,可心里记挂着。
这就够了。有人记挂,做事就有劲。有劲了,就能做成。做成了,天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