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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李辰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睁开眼睛,李伊和李安一左一右搂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李伊的嘴角挂着口水,李安的腿搭在他肚子上,压得喘不过气。

阿伊莎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梳头。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从镜子里看见李辰醒了,笑了。

“唐王,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李辰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的手和腿挪开,坐起来。“去哪儿?”

“昆仑山。看茶。”

“茶?你派人去南越学的那个?”

阿伊莎点头。“萨迪尔带人去了两年,回来种了两年。今年夏天第一次采茶,炒出来的茶叶,味道还不错。”

李辰穿上衣服。“走。去看看。”

李伊醒了,揉着眼睛。“爹,你去哪儿?”

“去看茶。”

李伊也爬起来。“我也去。”

李安被吵醒了,嘴一瘪要哭。李伊踢了他一脚。“别哭。去看茶。”

李安不哭了,揉着眼睛爬起来。“茶是什么?”

李伊说。“茶就是树叶。泡水喝的。”

李安嘟着嘴。“树叶有什么好看的。”

李伊又踢了他一脚。“爹去看,咱们也去看。”

两个孩子洗漱完,跟着李辰和阿伊莎出了王宫。门口停着几匹马,还有一辆马车。萨迪克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看见阿伊莎,行了个礼。

“陛下,山上路不好走。骑马危险,还是坐马车吧。”

阿伊莎摇头。“骑马快。马车太慢。”

萨迪克犹豫了一下。“那臣多派几个人跟着。”

阿伊莎翻身上马。“不用。有唐王在,怕什么?”

萨迪克看了一眼李辰,李辰点了点头。萨迪克不再说了。

一行人骑马出了城,往南边走。昆仑山越来越近,山上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马走得很慢,喘着粗气。

李伊骑在李辰前面,搂着马脖子,一点也不怕。“爹,你看,那边有只鹰!”

李辰抬头看。一只鹰在天上盘旋,翅膀张着,一动不动,像挂在风里。

李安骑在李神弓前面,缩着脖子。“爹,我怕。”

“怕什么?有神弓叔叔在。”

李神弓面无表情。“不怕。摔不了。”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山坡。坡不陡,可很宽,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少说也有几百亩。坡上种着一排一排的茶树,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兵。茶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的已经长了半人高。

萨迪尔从山坡上跑下来,跪在阿伊莎面前。“陛下,您来了。”

阿伊莎翻身下马。“起来。茶怎么样?”

萨迪尔站起来,脸上全是笑。“好。今年夏天采了一批,炒出来,味道比月亮城的云雾茶差点,可也不差。几位从月华城来的茶商尝了,都说好。有人当场就要订货。”

“你卖了吗?”

“没卖。等陛下看了再说。”

阿伊莎走上山坡,蹲在一棵茶树旁边,摸了摸叶子。“这棵是什么品种?”

“是月亮城的福鼎大白。陈师傅说,这个品种耐寒,适合高山种。昆仑山上冬天冷,别的品种怕冻死,这个不怕。”

李辰也蹲下来,看了看茶树。根扎得深,叶子厚实,颜色深绿。“长得好。比月亮城的还好。”

萨迪尔笑了。“唐王,您也懂茶?”

李辰摇头。“不懂。可看叶子颜色,深绿就是好。浅绿就是差。”

萨迪尔点头。“对。深绿说明肥料足,光照好。浅绿就是缺肥缺光。”

李伊蹲在另一棵茶树旁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来。“苦。”

阿伊莎笑了。“茶是泡水喝的,不是生吃的。”

“那怎么泡?”

“把叶子摘下来,炒干了,用开水泡。”

李伊又摘了一片叶子,攥在手心里。“我要带回去,炒干了泡。”

萨迪尔带着李辰和阿伊莎在茶园里转了一圈。茶园很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少说也有三百亩。

有的茶树刚种下不久,才到膝盖高。有的已经长了两年,到了腰际。还有一小片是今年夏天刚采过的,枝头又冒出了新芽。

萨迪尔指着那片刚采过的茶树。“陛下,这一片是今年夏天第一次采的。采了三百斤鲜叶,炒出来六十斤干茶。几位茶商尝了,出价五十两银子一斤。臣没卖。”

“为什么不卖?”

“因为品质还不够好。陈师傅说,茶树至少要三年才能出好茶。今年才第二年,茶叶的味道还不够醇。再养一年,明年再采,品质就上去了。到时候价钱能翻一倍。”

阿伊莎点头。“陈师傅说得对。好东西不怕等。”

李辰问。“这茶园,投了多少银子?”

萨迪尔想了想。“买茶苗、雇工人、修路、盖作坊,加起来大概花了五千两。”

“明年能收多少?”

“这三百亩,明年全部能采。少说也能收两千斤干茶。按一百两一斤算,就是二十万两。”

阿伊莎的眼睛亮了。“二十万两?”

萨迪尔点头。“二十万两。这还是保守的。要是品质好,价钱还能更高。”

李辰笑了。“阿伊莎,你这茶园,比我的煤矿还赚钱。”

“煤矿是挖完了就没了。茶树是越养越多,年年有收成。”

“对。煤矿是死的,茶树是活的。”

李安拉着阿伊莎的衣角。“娘,我要喝茶。”

阿伊莎蹲下来。“茶还没炒呢,喝不了。”

李安指着山坡上的一间小屋。“那里有烟,是不是在炒?”

萨迪尔笑了。“小王子眼尖。那是作坊,今天正好在试炒一批冬茶。冬茶产量低,可味道香。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作坊。作坊不大,可很干净。几口铁锅架在灶台上,灶膛里烧着柴火,锅底烧得发红。几个工人站在锅前,手在锅里翻来翻去,叶子在手里跳动,像活的一样。

萨迪尔介绍。“这是杀青。鲜叶采下来,先放锅里炒,把水分炒掉,把青草味炒掉。火候要正好,大了叶子焦了,小了叶子红了。”

李伊踮着脚看。“我能试试吗?”

萨迪尔摇头。“不行。烫手。”

李伊嘟着嘴。

一个工人把炒好的叶子倒进竹匾里,用手揉。揉一下,抖一下,揉一下,抖一下。叶子在手里卷起来,卷成一条一条的。

“这是揉捻。揉破了叶子的细胞,茶汁流出来,泡水才有味道。”

揉好了,再倒回锅里,小火慢慢烘。烘干了,倒出来,晾凉。萨迪尔捧了一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递给阿伊莎。

“陛下,您闻闻。”

阿伊莎接过来闻了闻,眼睛亮了。“香。有股花香。”

萨迪尔点头。“对。冬茶就有这股花香。春茶是草香,夏茶是苦香,秋茶是甜香,冬茶是花香。各有各的味道。”

李辰也闻了闻。确实香,不是浓香,是幽香,淡淡的,像远处的花香。

萨迪尔用开水泡了一壶,倒了几杯。茶汤是浅黄色的,清澈透亮,像琥珀。李辰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微苦,很快回甘,满嘴都是香气。

“好茶。比月亮城的云雾茶不差。”

“唐王,您这是夸我们,还是夸月亮城?”

“都夸。”

阿伊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萨迪尔,明年春天,正式开卖。名字就叫昆仑雪芽。价钱定一百两一斤,不还价。”

萨迪尔点头。“是。臣去安排。”

李伊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头。“不好喝。苦。”

阿伊莎笑了。“小孩子不懂。长大了就觉得好喝了。”

李伊把杯子推给李安。“你喝。”

李安喝了一口,也苦得皱眉头,可没吐。“苦。可有点甜。”

李伊哼了一声。“哪有甜?就是苦。”

李安说。“有甜。你没喝出来。”

两个人吵起来了。李辰和阿伊莎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李辰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阿伊莎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孩子在山坡上跑,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满头大汗。

“唐王,你说,这昆仑雪芽,真能卖到一百两一斤?”

“能。月华城那边,有钱人多的是。西域的胡商,于阗的贵族,唐国的商号,都认好茶。一百两一斤,不算贵。”

“那月亮城的云雾茶呢?会不会跟咱们抢生意?”

“不会。云雾茶是云雾茶,昆仑雪芽是昆仑雪芽。各有各的味道,各有各的客人。就像羊肉和牛肉,有人爱吃羊肉,有人爱吃牛肉。不冲突。”

“唐王,你说,这茶园,能不能养活于阗国二十多万百姓?”

“光靠茶园不够。可茶园是个开始。有了茶,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买粮食。有了粮食,百姓就能吃饱。百姓吃饱了,就能干更多的活。干了更多的活,就能赚更多的钱。一圈一圈,越来越好。”

“良性循环。”

“对。良性循环。”

李伊跑过来,手里抓着那只蝴蝶。“爹,你看,我抓到了!”

蝴蝶的翅膀是蓝色的,亮闪闪的,在李伊手里扑腾。李安跑过来,伸手去抢。“给我看看!”

李伊躲开了。“不给。你自己抓。”

李安没抓到,嘴一瘪要哭。李伊把蝴蝶递给他。“别哭。给你。”

李安接过蝴蝶,笑了。蝴蝶扑腾了两下,飞走了。李安看着空空的双手,又要哭。李伊踢了他一脚。“别哭。明天再抓。”

李安不哭了,擦了擦眼睛。“好。明天再抓。”

阿伊莎看着两个孩子,笑了。“唐王,你说,李伊像谁?”

李辰想了想。“像你。胆子大,脾气犟。”

阿伊莎又问。“李安呢?”

“像我。胆子小,爱哭。”

阿伊莎笑出了声。“你胆子小?你胆子小,能当唐王?”

“当唐王跟胆子没关系。跟运气有关系。”

“唐王,你说,咱们的运气,能好到什么时候?”

李辰看着远处的雪山。“好到死。死了也好。孩子们接着好。”

阿伊莎不说话了。靠着他,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跑。风从山上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茶香。

傍晚,太阳下山了。雪山变成了金色,茶园变成了金色,孩子们的脸也变成了金色。李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阿伊莎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唐王,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派陈师傅教我们种茶。谢谢你调粮食给于阗国。谢谢你来看孩子。”

“不用谢。你们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不用说谢。”

阿“唐王,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忙。忙得没时间陪家人。”

“我知道。可没办法。唐国的事多,一件接一件。工业、电力、煤矿、铁路、电报、白石城,哪样都不能松手。”

“那你答应我,每年至少来一次。一次住半个月。”

“好。每年至少一次。一次住半个月。”

“你说话算数?”

李辰点头。“算数。”

两个孩子跑过来,一人拉着李辰一只手。“爹,回家。我饿了。”

李辰抱着李伊,牵着李安,往山下走。阿伊莎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

远处,昆仑山上的雪,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茶园里的茶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