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弘历看向她:“只是活着?”
“对花房的人来说,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朕让人查过,你进宫两年。”
“是。”
“两年都这么过?”
“也不全是。偶尔能吃饱,冬日里还能捡到别人不要的炭。运气好的时候,花盆摔了,正巧有人看见不是奴婢摔的。”
“昨日若朕没有过去呢?”
“认罚,挨打,再找机会还回去。”
“怎么还?”
魏嬿婉望着他:“这个不能告诉皇上。”
“为何?”
“皇上是明君,听不得这些。”
弘历走近半步:“朕偏要听呢?”
“那奴婢只好现编一个。”
“当着朕的面撒谎?”
“真话会惹皇上不高兴,假话又是欺君。”她认真算了算,“还是不说最稳妥。”
“你把朕想得很难伺候。”
“皇上不难伺候。”
“此话从何说起?”
“皇上问什么,奴婢答什么。答得不好,皇上也没让人掌嘴。”
“这便算好伺候?”
“在宫里已经很好了。”
弘历伸手扶住她刚摆好的花瓶。
魏嬿婉也正好伸手,两人的手碰在一处。
她想收回去,弘历却按着花瓶没动。
“歪了。”
魏嬿婉看了一眼:“没歪。”
“朕说歪了。”
“那便是歪了。”
“方才还说花怎么摆,你比内务府的人明白。”
“皇上喜欢歪的,也可以歪。”
弘历这才松手:“出去之后,不许说朕喜欢歪的。”
魏嬿婉忍了忍:“奴婢遵旨。”
“下次送花,不必在门外候着,直接进来。”
“若皇上在议事呢?”
“也进来。”
“若有大臣在?”
“让他们等。”
“若奴婢没有花可送?”
弘历道:“那便来看看,哪盆该浇水。”
第二日天还未亮,魏嬿婉便去了花房。
御前用的兰花单独放在东边新换的花架上,水缸也另设了一口,平日除了她,旁人不许碰。
昨夜下过雨,花房里湿气重,她才舀了半勺水,手便停住了。
她低头闻了闻,又用指尖蘸过,轻轻一抿。
咸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宫女抱着空花盆进来:“嬿婉姐姐,你怎么还不浇?再晚些,养心殿该来取花了。”
魏嬿婉将木勺放回去:“昨夜谁来过?”
“值夜的小林子,说是一夜没合眼。”
“一夜没合眼,还能让人往水里撒盐。他这双眼长得真省事,睁着和闭着没分别。”
小宫女愣了愣,赶紧走近:“盐?”
“别出声。”
魏嬿婉掀开旁边几只水桶,一桶一桶查过去。
只有御前兰花用的水缸有问题,别处都干净。
她往兰架前走了两步,拨开叶片查看。
靠近水缸的几盆昨夜已经浇过,叶尖隐隐发黄,有两株连根都软了。
若今早再浇一遍,等送进养心殿时,花叶正好蔫下去。
御前用花出了差错,谁会听她解释水里为何有盐?
先治她失职,再查花房管事不严。
查来查去,盐是厨房里的,水是花房的,值夜的人一句没看见,事情也就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