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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押送琪亚娜的人偶蹦到舞台边缘,张开双臂,用一种主持庆典般的夸张语调高声宣布,“不如我们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处置这份礼物吧!”

话音刚落,观众席便炸开了锅。人偶们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千百个尖细的声音在剧场穹顶下交叠碰撞,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把她拆了!”一个人偶激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拳头在空中狂挥,“一块一块地拆!让她也体会一下我们的痛苦!”

“不行不行,太浪费了。”

另一个人偶语气冷静得近乎阴森,“应该把她关起来,做实验,从基因到律者核心,一层一层地研究。这可是稀有的空之律者样本。”

“先研究再拆!”有人偶试图折中。

“先拆再研究!”有人偶反对折中。

“你们这些方法太没有想象力了,我倒觉得可以把她改造成我们的一员,让她亲手去对付圣芙蕾雅那些人,这才叫真正的艺术——”

“安静,安静!”

押送琪亚娜的人偶用力拍着两只小手,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它的。

观众席上已经彻底变成了菜市场,有人偶爬上座椅靠背挥舞手臂,有人偶和邻座因为处置方案分歧而互相揪着对方的脑袋扭打在一起,还有几个在后排拉起了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支持拆解派”和“研究至上主义”。

琪亚娜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开会开成一锅粥的几百只人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在它们吵架的间隙,琪亚娜悄然挣开了手腕上那几根松松垮垮的透明丝线——这群人偶显然没怎么认真绑她,大概以为进了支配剧场的人都逃不出它们的手掌心。

她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偶,趁着观众席上“拆解派”和“研究派”还在为优先级争得不可开交,悄悄退入舞台侧翼的阴影中,沿着剧场的边缘通道一路小跑,蓝色的左眼和金色的右眼在黑暗中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人偶们便发现了她的消失。

但支配剧场是它们的主场,找到她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当琪亚娜在一个足够开阔的圆形大厅中停下脚步时,身后已经涌来了密密麻麻的人偶,将她团团围住。

那个押送她的人偶从人群中挤出来,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怎么?是在给自己挑一个风水好点的坟墓吗?”

琪亚娜环顾了一下四周——穹顶够高,地面够平,没有任何遮挡物,像一个天然的停机坪。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身,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是啊,给你们准备的,喜欢吗?”

人偶们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那个押送她的人偶笑得最大声:

“哈哈哈——诶呀,你真可爱。哪里都变了,偏偏那个不灵光的脑袋没有变。你以为逃到这里,就能抹除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吗?别忘了,这里可是支配剧场。”

“这可不一定啊。”

琪亚娜抬起右手。

她体内的空之律者权能从未如此安静而顺从地响应过她的呼唤——不是暴走,不是失控,而是像一把终于找到了正确锁孔的钥匙。

在她身后,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一个巨大的传送门缓缓张开,边缘流淌着金色的光晕。

舰艏先探了出来,休伯利安号那标志性的装甲舰首从传送门中一寸寸推进,然后是舰桥、主炮阵列、引擎喷射口——整艘战舰如同一头破开虚空而来的钢铁巨兽,在她身后悬停,引擎的轰鸣在支配剧场的穹顶下反复回荡,震得整座剧场都在微微发颤。

“出来吧,休伯利安!”

舰桥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将昏暗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甲板上,姬子的神陨剑燃起熊熊烈焰,希儿的镰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符华的双拳已然握紧,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在身后展开全部浮游炮阵列。

程立雪与德丽莎并肩站在舰艏边缘,犹大的金色锁链在虚空中缓缓铺展,若水的剑锋直指脚下的人偶群。人偶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随着第一千个人偶在姬子的神陨剑下化作最后一捧陶瓷碎片,支配剧场开始崩塌。

那片暗紫色的虚空从边缘开始一寸寸碎裂,穹顶的尖塔无声地倾塌,浮岛如被风吹散的灰烬般飘散。

休伯利安的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舰身在空间裂隙合拢前的最后一秒破空而出,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天幕之下。窗外,是久违的蓝天与白云。

甲板上,特斯拉将手中的扳手随手丢进工具箱,双臂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哒声。

“啊——终于结束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痛快。

“是啊。”

爱茵斯坦站在她身旁,难得地没有端着终端也没有举着数据板,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平静的云海。

她的白大褂上沾了几道灰黑的擦痕,头发也比平时更蓬乱了几分,但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对了,鸡窝头。”

特斯拉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用扳手指了指甲板中央。

那里,五百颗米粒大小的结晶正安安静静地堆积在一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片诡异的、沉默的微光——那是五百个千人律者个体被消灭后残余的核心,在休伯利安号冲出支配剧场时,它们也一同被传送了出来,此刻像一堆被遗忘的行李般堆在甲板上。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爱茵斯坦的目光在那堆核心上停留了几秒。

“先收集起来吧。”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一颗核心上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仔细观察着它表面的能量纹路,“也许会有用。”

支配剧场的废墟深处,人偶碎片堆积如山。暗紫色的虚空正在从边缘开始缓慢地剥落,像一面被砸碎的舞台布景,露出背后空洞的、没有星星的虚无。

在这片正在死去的剧场最深处,一只手从碎片堆中猛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指节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但还能动。

它扒开压在身上的碎片,艰难地爬了出来,跌坐在自己同伴的残骸中,大口喘着气。

当然,它并不需要呼吸,这个动作只是它从宿主那里继承来的习惯。

它是唯一的幸存者。

“成功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纹的小手,声音从它胸腔中那个几乎要碎裂的核心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我们成功了!”

一千个同伴的牺牲,换来了一个人的重生。

支配剧场的陷落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豪赌——用数量去消耗,用死亡去麻痹,用整整一千条命去掩盖唯一一个火种的存在。

现在,剧场塌了,所有人偶都死了,逆熵和女武神们正在休伯利安的甲板上庆祝胜利,而它,这个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当作已经被彻底消灭的最后一个人偶,正站在废墟之上。

它抬起脚,将脚边一块同伴的碎片踢开,碎片滚了两圈,掉进虚空裂隙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它歪了歪头,那张固定的微笑在裂纹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诡异。

“好了,”它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像是在给自己的新剧本念第一句台词,“现在,该好好思考一下,该如何继续我们的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