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之后,是死寂。
洞里的三人像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狗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洞口那团黑。苏挽雪握紧锈刀,指节发白,断臂处的疼痛此刻好像感觉不到了,全身的神经都绷在耳朵上,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
林黯也没动。他躺着,但识海里的圣印虚影已经停止了自我调整,所有光芒内敛,像潜伏的兽。两块矿石带来的刺激感还未完全消退,经脉里那股新生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在缓缓流动,离火印的白金光泽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点点。
大概过了十几息,外面再没声音。
“是……是石头自己掉了吧?”狗娃用气声说,带着侥幸。
苏挽雪没答话。她轻轻挪到洞口边缘,侧耳听了听,又探出半个头,飞快地往外扫了一眼,然后缩回来。
“看不到什么。”她低声说,“但声音离得不远,就在塌坡附近。”
塌坡?那里堆满了不稳定的碎石,之前狗娃就是在那边捡的矿石。石头自己滑落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在他们刚放松警惕的时候?
林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尝试调动圣印虚影那点微弱的力量,去“感知”洞外的气息。很难,距离远,他状态又差,只能模糊感觉到洞口外那片区域,能量有些……杂乱。不像活物,但也不像纯粹的石头。
“不能待这儿。”林黯撑着想坐起来,胸口一阵闷痛,但他忍住了,“收拾东西,准备走。”
“你的伤——”苏挽雪回头。
“死不了。”林黯打断她,“但要是外面真有什么,等它摸到洞口,咱们就真死了。”
这话说得直白。苏挽雪咬了咬牙,不再反对。她快速把剩下的水囊、那点干粮渣、还有两块矿石收拢起来。狗娃也爬起来,帮忙把林黯扶起。
三人挪到洞口下方。竖洞不算高,但爬上去对现在的林黯和苏挽雪来说仍是折磨。苏挽雪让狗娃先上,在洞口接应。她自己则用没受伤的右手和牙齿,把之前用来固定的布条拧成一股,一头绑在林黯腰上,另一头自己咬着,然后开始往上爬。
每爬一步,断臂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牙齿咬着布条,牙龈都渗出血。但她一声不吭,一点点把林黯往上拖。林黯也用左臂和腿配合着,尽量减少她的负担。
爬到一半,洞口外突然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闷响,是……刮擦声。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东西用指甲在挠石头。
声音就在洞口边缘!
狗娃趴在洞口,脸吓得煞白,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想往下看又不敢。苏挽雪也僵住了,抬头死死盯着洞口边缘那片黑暗。
刮擦声停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一张脸,缓缓从洞口边缘探了下来。
不是人脸。
是石头的。粗糙,灰白,表面布满裂纹,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洞的“眼眶”。眼眶深处,闪烁着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光泽。它“看”着洞里的三人,头颅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狗娃“啊”地一声尖叫,猛地往后缩。苏挽雪也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松口。林黯心脏骤停一瞬,但圣印虚影的反应更快——离火印的白金光猛地一跳,不是攻击,是警示:这东西,是污秽与土石结合的怪物!
石怪的头颅完全探了下来,连接着它的是由碎石、泥土、甚至碎骨粘合成的、粗壮而扭曲的“脖子”。它张开嘴——那只是个不规则的裂缝,里面黑漆漆的,发出“嗬嗬”的、仿佛风声穿过孔洞的声音。
然后,它猛地往下扑来!碎石组成的“手臂”狠狠抓向挂在半空的林黯和苏挽雪!
苏挽雪想躲,但挂着林黯,行动受限。眼看那石爪就要抓到她后背——
林黯左手猛地一甩,一直握在掌心的那块暗青色矿石脱手飞出,精准地砸在石怪的脸上!
“铛!”
一声脆响。矿石被弹开,石怪脸上只多了个白印。但它动作顿了一下,暗红的“眼睛”转向掉落的矿石,似乎有些困惑——这东西上的“气”,让它不舒服。
就这一顿的工夫,苏挽雪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手抓住洞口边缘,右手拼命把林黯往上拉!狗娃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抓住林黯的胳膊,死命往后拽!
三人连滚带爬摔回洞里。几乎同时,石怪粗壮的手臂狠狠捅了进来,砸在他们刚才悬吊的位置,碎石四溅!
石怪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嗬嗬”声,开始用身体撞击洞口边缘!岩石崩裂,洞口在扩大!它想硬挤进来!
“走另一边!”林黯吼道。他记得狗娃说过,这洞还有个出口,是早年矿工挖的通风道,但很窄,不知道还能不能通。
狗娃连滚带爬地冲向洞穴深处,苏挽雪搀起林黯跟上。身后,石怪已经撞开了半边洞口,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它那由碎石粘合成的畸形躯体正艰难地往里面挤。
通风道在洞穴最里侧,被几块落石半掩着。狗娃拼命扒开石头,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出来。
“快进去!”苏挽雪把林黯推向洞口。林黯也不犹豫,忍痛趴下,用左臂和膝盖往前爬。苏挽雪紧随其后。狗娃最后,他钻进洞口前,回头看了一眼——石怪大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洞穴,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暗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狗娃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钻进通风道,拼命往前爬。
通风道极其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洞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浑浊冰冷。三人顾不上方向,只凭着本能和那股阴风传来的方向,拼命往前。
身后传来石怪撞击洞壁的闷响和愤怒的嘶吼,但声音逐渐远去——它的体型太大,进不来这种狭窄通道。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天光,是……磷光?幽绿色的,漂浮在空中,星星点点。
通风道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更大的、废弃的矿洞大厅。大厅里堆满了腐朽的矿车、生锈的工具,还有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矿工遗骸。那些幽绿的磷光,就是从骸骨头颅的眼窝里飘出来的。
三人瘫坐在通风道出口,浑身脱力,劫后余生。
林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苏挽雪靠在洞壁上,闭着眼,脸色比鬼还白。狗娃直接趴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后怕的颤抖。
暂时安全了。
但林黯知道,那只石怪可能还在外面徘徊。而且,这矿洞深处,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里立着个东西,像个简陋的祭坛,用碎石垒成。祭坛上,插着一把刀。
一把断刀。
刀身大半没入石台,只露出小半截刀柄和一截断裂的刀身。刀是黑色的,不是锈,是某种沉黯的金属光泽。刀身断裂处,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暗金色的纹路。
圣印虚影,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
这次,不是离火印,也不是庚金印。
是代表“锋锐”的虚影,前所未有地……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