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天的问话,苏婉清的脸越来越红,“就是问你是谁,在哪个部队。”
“我妈那个人,就是管不住嘴。希望你别介意!”
“她不是故意的,我也没让她去打听……反正就是,挺不好意思的。私下打听别人,挺不礼貌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又有些忐忑,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坦白。
林天看着她,心里反而觉得这姑娘挺可爱的。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天说,“你妈关心你,打听打听我的底细,很正常。换了是我,我也得打听。”
苏婉清抬起头:“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林天笑了,“你舅舅怎么说?”
苏婉清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舅舅说……说你是个好人。”
“就这?”
“就这。”苏婉清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往前走,“反正就是把你夸了一顿,什么年轻有为、一表人才之类的。”
林天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叔还真会说话。”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叫我舅舅什么?”
“叫陈叔啊。”林天说,“我跟你舅舅在东北打了一两年交道,他比我年长,所以我管他叫叔。论起来,你还得管我叫哥。”
苏婉清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抿着嘴不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走了百来米,苏婉清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下来,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几盆兰花摆在廊下,堂屋里摆着四五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两桌客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见苏婉清进来,笑着迎上来。
“苏小姐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林同志。”苏婉清说,“还有没有包间?”
老板看了看林天,又看了看苏婉清,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着说:“有有有,后院的小包间给你们留着呢。”
两人进了后院的小包间,不大,但干净安静。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外头是一个小天井,种着一丛竹子。
魏大勇跟在后面进来,把桶递给服务员:“这两条鱼给加工一下,清炖还是红烧你们看着办。”
服务员接过桶,退了出去。
林天朝魏大勇招招手,魏大勇凑过来。林天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魏大勇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婉清好奇地问:“你让他干嘛去了?”
“没什么,让他自己去吃点东西。”林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苏婉清倒了杯茶,“不用管他,他在大厅自己会点菜。”
苏婉清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透过杯沿偷偷看林天。
包间里的光线柔和,他坐在对面,换了便装,少了穿军装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但那种沉稳从容的气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北平本地的家常菜——芥末墩、炒肝、爆肚、炸丸子,还有那条清炖黑鱼,汤白如奶,鲜香扑鼻。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林天碗里:“你尝尝,这家的鱼做得特别好。”
林天笑着道谢,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比我在东北吃的鱼还鲜。”
“东北的鱼不好吃吗?”苏婉清说,“松花江的大鱼不是挺有名的吗?”
“做法和厨艺不一样。”林天说,“东北那边炖鱼放粉条、放豆腐,一炖一大锅,吃起来过瘾。这边的做法精细,味道鲜。”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吃的聊到东北的风土人情,又从东北聊到苏婉清在医院的工作。
苏婉清说起自己第一次上手术台的经历,紧张得手抖,被带教老师骂了一顿,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林天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翘着,像三月的春风。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包间里的灯亮着,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靠得很近。
这顿饭一直吃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盘子几乎见了底。那条清炖黑鱼只剩下骨架,汤也被喝得干干净净。
苏婉清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站起来说:“我去买单。”
林天坐着没动,笑了笑。
苏婉清出了包间,走到前面的柜台,老板正拨着算盘记账。见她过来,笑着说:“苏小姐,吃好了?”
“吃好了,多少钱?”苏婉清从包里掏钱。
老板摆摆手:“不用了,您那位朋友已经结过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刚来的时候,跟您一块儿那位先生,他让手下那位同志来结的。”老板笑眯眯地说,“连鱼的加工费一起,都付过了。”
苏婉清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钱,愣了好几秒。她转身回到包间,林天正端着茶杯慢慢喝茶,表情淡然。
“你什么时候买的单?”苏婉清坐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说好了我请你的。”
林天放下茶杯:“出门吃饭,哪能让女孩子买单的?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苏婉清不服气,“昨晚是你救了我,今天应该我请客谢你才对。”
“那昨晚的事你已经谢过了,今天早上你妈提着东西上门,也算谢过了。”
林天笑了笑道,“所以今天这顿饭,不算你谢我,就算朋友之间吃个饭。朋友之间吃饭,谁买单都一样。”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哼了一声:“你这人真不讲理。”
林天笑了:“吃饭讲什么理?吃饱就行。”
苏婉清被他这一句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把钱包收回了包里。
两人出了私房菜馆,天已经完全黑了。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上透过来的一点亮光。月亮还没上来,头顶是深蓝色的天幕,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闪着。
魏大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远远跟在后面,不打扰也不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