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日,上午十一时零二分。
远在千里之外的岛国,一朵蘑菇云再次在城市的上空升起。
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和冲击波向长崎四周席卷而去,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化为废墟。
——
两小时后,延安。
窑洞里的光线有些暗,首长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外面的黄土高坡。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掉在地上,他也没有察觉。
门被推开了,总司令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是少有的凝重。
“大先生,刚刚收到情报。”
总司令把电报递过去,“米军今天上午,又往岛国投了一颗那种炸弹。地点是长崎。”
首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没有说话。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日本列岛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
总司令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窑洞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首长转过身来,看着老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两颗了。一颗广岛,一颗长崎。米国人这是铁了心要岛国人的命。”
总司令点头:“岛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加上苏军昨夜宣战,今早已向朝鲜军和关东军残部开战。”
“我估计,鬼子投降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首长走回桌前,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进那把旧藤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部队,要抓紧了。”首长抬起头看着总司令,“苏南那边,小林同志的部队到位了没有?”
“已经到位了。第一师和装甲步兵师都在徐州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动。”
总司令回答,“另外,东北那边也安排好了,孔捷和丁伟守着边境,苏军打朝鲜军,不会影响到我们。”
首长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老总,你说,米国人有了这个东西,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司令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得有自己的。”
首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说得对”。
——
北平,八路军总部。
参谋们在电报房和作战室之间穿梭,脚步声急促而有序。
墙壁上的地图标注着最新的敌我态势,苏军在朝鲜半岛的推进箭头已经画了上去,红色的粗线从边境一直向南延伸。
老总正在地图前跟几个参谋研究各军的部署。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报告!刚刚收到的消息,米军今天上午在长崎投了第二颗大炸弹!”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参谋。
老总接过电报,快速看完,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
“都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把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该干什么干什么。岛国投降就在眼前,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参谋们回过神来,继续忙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兴奋,是期待,也是如释重负。
八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老总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
南京。
侵华日军总司令部。
畑俊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军装领口解开了,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也有些凌乱。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本侵华日军总司令,此刻看上去老了十岁。
桌上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东京的广播,杂音很大,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广岛。长崎。原子弹。苏联宣战。关东军告急。
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转,转得他头疼欲裂。
门被敲响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进来。”
参谋长进来了,脸色灰白,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走到畑俊六面前,鞠了一躬,然后把文件放在桌上。
“总司令阁下,这是刚刚收到的情报。”
畑俊六没有看文件,而是看着参谋长的脸:“说。”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昨夜苏军发布对帝国宣战命令后,今早已向第十七方面军和关东军余部开战。第十七方面军来电,苏军攻势猛烈,我军防线正在被突破。”
畑俊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参谋长又拿起另一份文件:“另外,徐州方向传来消息,发现八路军装甲部队的踪迹。”
“规模不详,但据侦察,至少有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
畑俊六闭上了眼睛。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畑俊六睁开眼睛,看着参谋长,声音沙哑:“八路军……他们的动作倒是快。”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畑俊六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中国战场被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得密密麻麻。
华北、东北、华东,八路军的势力范围正在不断扩大,国军也有增加!而日军控制的区域,已经缩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
他盯着徐州的位置看了很久。
徐州往南,就是南京。
“命令。”畑俊六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参谋长的身体猛地绷直。
“苏南地区的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尤其是南京外围防线,要增派兵力,加强工事。不能让八路军趁虚而入。”
畑俊六越想越气,手猛地拍在地图上,声音在屋里炸开:“八嘎!”
参谋长的头低得更深了,身体微微发抖。
畑俊六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地图上的徐州,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过了很久,他的手从地图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沉重地坐进椅子里。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东京发来的。大本营正在讨论停战事宜。据说……天皇陛下倾向于接受《波茨坦公告》。”
畑俊六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它折起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
参谋长站在旁边,不敢动,不敢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聒噪而急促,像是在催命。
畑俊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广岛。长崎。苏联。八路军。
帝国,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下去吧。”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参谋长如蒙大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屋里只剩下畑俊六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桌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东京的广播员声音颤抖,正在播报着长崎遭到新型炸弹袭击的消息。
畑俊六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屋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