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其正撕下自己的衣服,又掏出一支毛笔,将自己刚才说的话重新写了一遍,给黄莺看。
等黄莺一脸惊愕的看着那块写满字的布的时候。
蓝其正离开了刘家。
不一会,他带着一叠纸回来了。
他继续写道:“我当年,也是某个家族的公子,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人。”
“但是那场大雨里,滔天洪水中,我看见了蛟龙。”
“我和他就在咫尺之遥。”
“我吓破胆了。”
“从那天起,我就变成了懦夫。”
“按照修行界的说法,道心彻底崩碎了。”
“我成了一个废人。”
“一个废物。”
“我逃走了。”
“或者说那蛟龙懒得杀我。”
“此后我就来到了三蛟郡。”
“我成了废物,什么也不求了。”
“也不敢复仇。”
“只是浑浑噩噩活着。”
“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也同样逃出三蛟郡的你们一家。”
“你们这一家,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想护着你们。”
“若是你们这一家,最后能幸福安稳过完这一生,我的道心便有可能修补成功。”
他写到这里,把写好的,都递给黄莺看,然后继续写:“我视你如同亲生女儿。”
“我劝过你。”
“但是你要遵守约定嫁给刘家的这个瘫子报恩。”
“如今,我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不行。”
“这是一个泥潭。”
“我们必须得走了。”
“我必须得带你离开这里。”
“换个新的地方。”
“天下很大,哪里都可以去的。”
“我们去个没有修仙者,没有人欺负你的地方。”
“你拜我做父亲……”
“我蓝其正,可以对天地发下血誓,对你绝无恶意,视你如亲生女儿!”
“若是有一字假话,便是天诛地灭!”
黄莺看着那些纸上的字,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个蓝叔叔一直默默护着他们家。
难怪她从小到大,路上看见这个蓝叔叔,对方都用一种很亲切的目光看她,脸上时常带着微笑。
在她眼中。
这是一个很温和,但是却不爱说话的人。
却不想,对方居然是她们家的守护神。
黄莺跪了下去,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那些以往的疑惑都解开了。
为什么他的父亲总能拿出一些钱来。
为什么她家被人欺负的时候,总能化险为夷。
那不是什么天佑。
是有人默默守护他们一家。
蓝其正继续写道:“今天大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等天亮,我们两个就彻底消失了。”
“这地方,不好。”
“你点个头,我们现在就走。”
“我武馆能带走的钱财,全都带在身上了。”
蓝其正看了一眼手上的纸。
那是黄莺的回答。
他沉默良久,然后道:“你当真确定?”
“当真不走?”
黄莺摇头。
蓝其正深吸一口气,他道:“你这婆婆,不是良人。”
“你丈夫又是这样。”
“你只要留在这里,就是永远的无边地狱。”
“你须有破碎一切重新开始的决心。”
“凡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不要因为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困住自己。”
“你考虑下。”
“三天之后的晚上,我再来找你。”
蓝其正收起所有写满字的纸,离开了刘家。
黄莺给他的那张纸上,写了一句话。
蓝叔叔,我哪里都不去了。
陈宣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黄莺了。
第一次黄莺不在。
他去了刘家一趟。
看见了进出的黄莺。
然后他就没去。
今天是第三天了。
黄莺还是没来街上。
她以往每天都在的。
无论赶集不赶集。
她都来。
“真是懒死了。”
“这样怎么赚钱?”
“难不成是发现了我偷偷来瞧她,以为我贼心不死?”
“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算了,以后不来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登徒子。”
陈宣转身离开了。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变态了。
一天正事不做,天天看人家小姑娘。
茶楼里。
陈宣在黄莺经常坐的那张桌子上坐了下来。
黄莺不来了。
那这张桌子就归他了。
不来了也好。
女孩子家家的,老听宋承安找人编的那些狗屁故事做什么?
今天还真不错。
说书先生没有说宋承安的故事坏陈宣的心情。
说的是一个世家公子和平民女孩的爱情故事。
陈宣觉得无聊。
世家公子怎么会爱上平民女孩?
和那富家千金爱上穷书生一样可笑。
当人家是傻子啊?
你身上总得有些值钱的筹码,不然你单纯的穷书生,别人图你什么?
这故事就改得不行。
来听书的都是男的。
这世家公子和平民少女的故事哪里比得上穷男人和富家千金的故事吸引人?
陈宣吐槽。
“宣哥儿。”
散场了。
陈宣喝完最后一口茶,就打算离开。
却不想这时候,其中一个老熟客走过来,跟陈宣打招呼。
陈宣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可不是来找什么黄莺的。”
“您可别跟我说教了。”
那老熟客闻言,低声道:“我们却是错了。”
“黄莺跟着宣哥儿走了虽然不道德,可也比现在好。”
陈宣皱眉:“你在说什么狗屁,我怎么听不懂?”
那老熟客道:“黄莺死了。”
“她那婆婆,为了借种,把她和尤家一个人关在一起。”
“她另一只耳朵也被打聋了。”
“这事过后,她一开始也没事的,但是几天后就死了,上吊死的。”
“好像是找她婆婆质问,她婆婆承认了要在她生孩子之后,把她卖给那个尤家的一个人。”
“这些都是我听说的。”
“她那个瘫子儿子,绝食死了。”
“她就去告尤家那个人奸污自己儿媳,但是被县令老爷一用刑,她就什么都招了。”
“如今想来,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心办坏事,害了她。”
“若是让她跟宣哥儿走,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她就不会死了。”
“再也看不到这娃来听书了。”
“她可喜欢听宋神仙的故事了。”
“想必是觉得,若是自己也能遇见宋神仙,宋神仙便会救一救她。”
陈宣面目狰狞犹如恶鬼。
“你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