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愤怒的火焰并没有朝自己扑来,扑过来的,是自己小妻子温暖的身体。
“你个傻瓜!”
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他胸前的布料很快洇开一小片湿痕,烫得他心脏发紧。
珈兰倪莯指尖死死攥着他身前的衣料,看着面前的黑色衣衫,泪珠大颗大颗砸下去,渗进织物纹路里,心里痛苦至极。
这个人满心满眼装的全是她,连唯一一次违背她的话分裂自己的灵魂,都只为了她在意外时能活下去。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狠得下心,哪里还下得去手。
“你收手吧,好不好?”她闷声开口,声音发颤:“我陪你一起面对,不管是什么后果,我们一起扛。”
“不可能。”
回答来得没有半分迟疑。
珈兰倪莯瞬间噤了声。
她没再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得更紧,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衫,连肩膀微微发颤,都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伏地魔垂着眼眸,定定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痛苦。
平日里总覆着寒冰的眉眼,此刻全是化不开的酸涩。
他何尝不想收手。
他也想抛下所有纷争,带着她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日出日落,岁岁年年,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他不能。
过往的罪孽早已刻进骨血,世人对他的恐惧与恨意根深蒂固。
倘若此刻收手,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善终!
要么死在阿兹卡班的摄魂怪吻下,要么被永远囚禁在阿兹卡班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他死了或是被囚了的话,她怎么办?
她是他的爱人,是马尔福家的小姐,世人会怎么戳她的脊梁骨?会怎么把所有污名全泼在她身上?她会被牵连,会跟着他一同坠入地狱。
所以不行。珈尔,原谅我。
至少现在,我还能护着你;至少现在,我还有赢的可能。
为了你,为了我们能有一个不必躲躲藏藏的未来,我不能输。
时间一分一秒淌过,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弱下去,最后没了动静。
伏地魔小心翼翼抬手,指尖托着她的下颌,轻轻将她的小脸抬起来。
她眼尾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已经哭累了睡过去。
他俯身,在她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宝。
“对不起。”
对不起,又让你为我掉眼泪。
对不起,我没法答应你的请求。
对不起,硬生生把你拖进这两难的境地。
一滴冰凉的泪,从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没入她鬓边的发丝里,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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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兰倪莯醒的时候,身侧早已凉透,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清楚自己又错过了霍格沃茨的课,却半点提不起劲去管。
就这么平躺着,目光定定落在床顶镂刻的马尔福家徽上,看着鎏金纹路被沉落的暮色一点点吞噬。
直到整间屋子彻底没入浓稠的黑暗,她才阖上眼,意识再度昏沉下去。
听着房内呼吸渐渐放得平缓绵长,确认她已经睡熟,守在门外的伏地魔才轻轻推开了卧房的门。
他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碾过厚绒地毯没发出半点声响,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上去,伸臂将人稳稳圈进了怀里。
怀里的人似是触到了暖意,无意识往他心口蹭了蹭,睫毛轻颤两下,终究没醒。
伏地魔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他不愿吵醒她,也不愿再和她争那些收不收手的话。
醒着的时候总要对峙,倒不如像这样,趁着她睡着,安安稳稳抱她一夜。
第二天晨光渗过厚重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浅淡的光痕时,珈兰倪莯伸手往身旁摸了摸,只触到一片凉透的床单。
身边空空如也,余温早散得一干二净。
她没像昨日那样躺着消沉,撑着床垫坐了起来,她还有事要办,有个人或许会知道答案。
楼下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低沉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漏出来。
她要出主宅必然得经过门口,两个守在门外的食死徒见她走来,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喊:“夫人。”
珈兰倪莯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半分停顿都没有。
走到门厅处才看见,外面正阴雨连绵,冷雨敲着玻璃窗,顺着玻璃淌成一道道水痕。
她顿了顿,开口唤道:“贝蒂。”
“啪”的一声轻响,穿着粉金色小围裙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她脚边,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脆生生的:“贝蒂为可爱又迷人的小姐效劳!您有什么吩咐吗?”
“带我去庄园门口。”
“小姐要出门吗?稍等稍等,贝蒂去给您拿伞!”
珈兰倪莯刚要开口说不用,小精灵已经“啪”地一下消失了,动作快得拦都拦不住。
“你要出去。”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是这两天她下意识想躲开的声音。
珈兰倪莯脊背微僵,鼻尖又泛起一点酸意,只闷声应了个:“嗯。”
幸好贝蒂来得快,话音刚落就攥着一把黑伞冒了出来,刚好打断了这凝滞的气氛。
“小姐,伞拿来啦,贝蒂送您过去。”
珈兰倪莯抬手搭在贝蒂细长的手上,熟悉的挤压感过后,两人已经站在了庄园大门外。
雨丝斜斜飘过来,打湿了她眼前随风的飘扬的发丝。
她从贝蒂手里接过伞柄,没再多说,指尖攥紧魔杖,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茫茫雨幕里。
主宅客厅里,伏地魔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遥遥投向庄园大门的方向,雨雾茫茫,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他抬手按在左胸口,眉峰微蹙,低声自语:
“真是的……又开始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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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熟悉的城堡前,她抬眼望向那块早已褪色的铭牌——“For the Greater Good”。
收回视线,她抬手推门。
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像在诉说着多年尘封、无人造访的寂寥。
她一路畅通地拾级而上,推开那间熟悉的房门。
屋里的人还是那张熟悉的轮廓,却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当年永远体面矜贵的黑巫师,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他那位站在对立面的爱人一样。
花白的发丝,褪色的瞳色,是岁月给他们刻下的、无人言说的情侣印记。
“你来了。”
“你早料到我会来。”
格林德沃望着窗外翻涌的乌云,开口问:“英国下雨了吧。”
“嗯。你知道的,伦敦一到这个时节,雨总下个没完。”
“是啊,太久没回去,都快忘了是什么样子了。”
珈兰倪莯看着他梗着脖子、不肯转头看自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您还在怪我吗?”
“怪你?我有什么好怪你的?”格林德沃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对不起。当年不该让你们承受痛苦。”
这句隔了四十一年的道歉落下来,格林德沃攒了满肚子的冷话,到底还是被那颗心疼孩子的心给揉化了。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变了许多,又好像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副看着又蠢笨又懦弱又心软的模样。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