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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着雍敦牂(戊午年,958年),尽屠维协洽(己未年,959年),凡二年。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

显德五年(戊午年,958年)

1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五),后周废除匡国军。(胡三省注:唐朝末年,在同州(今陕西大荔)设置匡国军。)

2 南唐改年号为中兴。

3 丁亥日(初七),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克海州(今江苏连云港)。

4 己丑日(初九),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暂代扬州军府事务。

5 皇帝打算率领战舰从淮河进入长江,被北神堰阻挡,无法渡过;(胡三省注:北神镇在楚州(今江苏淮安)城北五里,吴王夫差开凿运河连通长江、淮河,后人在这里设立堤坝,因为淮水水位低,运河水位高,防止水流泄漏。船只航行时需越过堤坝进入淮河。现在称为平水堰。)想要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来打通通道,(胡三省注:现在楚州城西的老鹳河就是这里。)派遣使者巡视,使者返回说地形不利,工程量极大。皇帝亲自前往视察,传授规划方案,征发楚州民夫疏通,十天就完成了,用工非常节省,几百艘巨舰都得以驶入长江,南唐人大为震惊,认为神奇。

6 壬辰日(十二日),后周攻克静海军(今江苏南通),开始打通通往吴越的道路。(胡三省注:此前,南唐在海陵(今江苏泰州)的东境设置静海都镇制置院,西到海陵二百七十五里。宋白说:静海军本是扬州狼山镇之地,南唐在狼山北设立静海制置院,后周得到此地,建立静海军,不久升为通州。)此前皇帝派遣左谏议大夫长安人尹日就等出使吴越,对他们说:“你们现在去虽然要渡海,等回来时,淮南已经平定,应当从陆路返回了。”(胡三省注:从静海军东南到江口,在狼山以西渡江登陆,抵达福山港(今江苏常熟东北),就是苏州常熟县地界,属于吴越。)后来果然如此。

7 甲辰日(二十四日),后蜀右补阙章九龄拜见后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好,是因为奸佞之人在朝廷;后蜀主问奸佞是谁,章九龄指着李昊、王昭远回答。后蜀主发怒,认为章九龄诋毁大臣,将他贬为维州(今四川理县)录事参军。(胡三省注:临近灭亡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最终灭亡后蜀的正是李昊、王昭远。)

8 后周军队攻打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坚守不下;乙巳日(二十五日),皇帝亲自督率众将攻城,在城下过夜,丁未日(二十七日),攻克楚州。张彦卿和都监郑昭业仍率领部众抵抗,箭和兵器都用完了,张彦卿举起绳床(一种轻便的坐具)作战而死,所部一千多人,到死没有一人投降。(胡三省注:南唐失去淮南,在城郭边疆战死的还有人在。)

9 高保融派遣指挥使魏璘率领一百艘战船东下会同讨伐南唐,抵达鄂州(今湖北武汉)。

10 庚戌日(三十日),后蜀在果州(今四川南充)设置永宁军,将通州(今四川达川)隶属于它。

11 南唐将天长(今安徽天长)改为雄州,任命建武军使易文贇为刺史。二月,甲寅日(初四),易文贇献城投降。

12 戊午日(初八),皇帝从楚州出发;丁卯日(十七日),到达扬州,命令韩令坤征发一万多民夫,在旧城东南角修筑小城来治理。(胡三省注:现在的扬州大城就是这样。扬州古城西靠蜀冈,北包雷陂。)

13 乙亥日(二十五日),黄州(今湖北黄冈)刺史司超奏报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攻打南唐舒州(今安徽潜山),擒获刺史施仁望。

14 丙子日(二十六日),建雄节度使真定人杨廷璋奏报在隰州(今山西隰县)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当时隰州刺史孙议突然去世,杨廷璋对都监、闲厩使李谦溥说:“现在皇帝南征,隰州没有守将,河东(北汉)必定会动心;如果上奏请示等待回复,这座孤城就危险了。”立即发公文让李谦溥暂代隰州事务,李谦溥到任后就整修守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众将请求速去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坚将良,不容易攻克。”北汉攻城久攻不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乏没有防备,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自招募一百多名敢死士兵连夜袭击北汉军营,(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晋州(今山西临汾)西北到隰州二百五十里。杨廷璋大概暗中出兵到达,与隰州约定,表里相应。)北汉军队惊慌溃散,斩首一千多级;北汉军队于是解围离去。

15 三月,壬午朔日(初一),皇帝前往泰州(今江苏泰州)。

16 丁亥日(初六),南唐大赦,改年号为交泰。

17 南唐太弟李景遂前后共十次上表辞位,并且说:“现在国家危难不能扶助,请允许我出京前往藩镇。燕王李弘冀是嫡长子有军功,(胡三省注:李弘冀是南唐主的嫡长子。军功指的是任用柴克宏在常州击败吴越军队解除包围,事情见上卷三年。)应当作为继承人,谨奏上太弟宝册。”齐王李景达也因战败辞去元帅之职。南唐主于是立李景遂为晋王,加授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今江西南昌)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任命李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今江苏镇江)大都督。李景达因浙西正用兵,坚决推辞,(胡三省注:吴越的军队虽然在常州败退,大概还在遥相呼应中原。)改任抚州(今江西抚州)大都督。立李弘冀为太子,参与决定政务。李弘冀为人猜忌严苛,李景遂身边有没出东宫的人,立即斥退驱逐。(胡三省注:为李弘冀毒杀李景遂埋下伏笔。)他的弟弟安定公李从嘉畏惧他,不敢参与政事,专门以经籍自娱。(胡三省注:李从嘉就是后来的后主李煜。)

18 辛卯日(初十),皇帝前往迎銮镇(今江苏仪征,胡三省注:迎銮镇本是唐朝的白沙。吴主杨溥到白沙,检阅水军,徐温从金陵来拜见,因此将白沙改为迎銮镇。白沙之地,本属江都,唐朝分江都设置永贞县,吴国为迎銮镇,宋朝为真州。),多次到达长江口,派遣水军攻击南唐军队,打败他们。皇帝听说南唐几百艘战船停泊在东?州(今江苏南通东南,胡三省注:东?洲在泰州东南大江中,原是海岛沙岛之地。宋白说:东?洲在通州东南,通州海门县界。),将要赶赴海口扼守苏州、杭州的通道,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率领步兵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率领水军,沿长江而下。甲午日(十三日),慕容延钊奏报在东?洲大败南唐军队;皇帝派遣李重进领兵赶赴庐州(今安徽合肥)。(胡三省注:唐朝末年,杨行密从庐州崛起,建国后,就成为重镇。后周军队渡淮,舒州、蕲州、黄州先都归顺,唯独庐州没攻下,大概是驻军多,后周军队不敢轻犯。)

南唐主听说皇帝在长江上,担心会南下渡江,又耻于降号称藩,于是派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胡三省注:《考异》说:《十国纪年》记载:“派遣枢密使陈觉奉表。”《实录》记载他的表说:“现在派遣左谏议大人、兵部侍郎臣陈觉亲自听取敕命。”大概是当时所授予的临时官职。现在依从《实录》。)请求传位给太子李弘冀,让他听从中原的命令。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今湖北蕲春)、黄州没攻下,丙申日(十五日),陈觉到达迎銮镇,看到后周军队强盛,禀报皇帝,请求派人渡江取表,献上四州之地,以长江为界,请求停战,言辞非常悲哀。皇帝说:“我起兵本来只取江北,你们君主能率全国归附,我还求什么!”陈觉拜谢后退下。丁酉日(十六日),陈觉请求派遣他的属官合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皇帝赐给南唐主书信,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安慰接纳他。

戊戌日(十七日),吴越奏报派遣上直都指挥使、处州(今浙江丽水)刺史邵可迁、秀州(今浙江嘉兴)刺史路彦铢率领四百艘战船、一万七千士兵屯驻通州南岸。(胡三省注:后周攻克静海军后,设置通州。通州南岸是苏州常熟县福山港之地,就是东晋的南沙。)

南唐主又派遣刘承遇奉表称唐国主,请求献上江北四州,每年缴纳贡品十万。于是江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州,六十县。(胡三省注:光州、寿州、庐州、舒州、蕲州、黄州、滁州、和州、濠州、泗州、楚州、扬州、泰州、通州十四州。)

庚子日(十九日),皇帝赐给南唐主书信,告知:“沿长江各军及两浙、湖南、荆南军队都将罢兵返回,其中庐州、蕲州、黄州三路,也命令收兵到近郊之外。(胡三省注:指后周派遣进攻庐州、蕲州、黄州的军队。近外指近郊之外。)等那边的将士及家属上路,可以派人召集将校把城邑交给他们。长江中的战船有需要往来的,都让在北岸牵引。”(胡三省注:凡是南唐战船在北岸的,都允许牵引到南岸。)辛丑日(二十日),陈觉辞行,皇帝又赐给南唐主书信,告知不必传位给儿子。

壬寅日(二十一日),皇帝从迎銮镇再次前往扬州。

癸卯日(二十二日),下诏吴越、荆南军队各自返回本道;赐给钱弘俶犒军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胡三省注:吴越军队进逼南沙,荆南军队到鄂州,各犒劳他们让罢兵返回。)

甲辰日(二十三日),在庐州设置保信军,任命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

丙午日(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冯延己献上银、绢、钱、茶、谷共一百万来犒劳军队。(胡三省注:银两、绢匹、钱贯、茶斤、谷石,各以万计,总数共一百万。)

己酉日(二十八日),命令宋延渥率领三千水军沿江巡逻。

庚戌日(二十九日),敕令原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原昇府节度使徐温等坟墓都酌量配备守墓户;削去他们僭越的谥号,保留他们原来的镇号。(胡三省注:昇府就是金陵。金陵是唐朝的昇州,所以叫昇府。)那些江南群臣在江北的坟墓,也委托地方长官按时检查。

辛亥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他的临汝公徐辽代替自己前来为皇帝祝寿。(胡三省注:说奉酒祝寿,不是皇帝的生日。皇帝出生于九月二十四日。)

19 这个月,疏通汴口,引导黄河水到达淮河,于是长江、淮河的船只开始通航。(胡三省注:这就是唐朝时的运输路线。自从江、淮割据,漕运不通,水路堵塞,现在重新疏通。)

20 夏季,四月,乙卯日(初四),皇帝从扬州北返。

21 新的太庙建成。庚申日(初九),将祖宗牌位迁入太庙。(胡三省注:后周太祖广顺三年,在大梁建造太庙,到这时才建成。《五代会要》记载:太祖广顺元年七月,追尊高祖郭璟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曾祖郭谌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祖父郭蕴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父亲郭简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

22 辛酉夜(初十夜),钱塘(今浙江杭州)城南起火,蔓延到内城,官府房舍几乎烧尽。壬戌日(十一日)清晨,大火将要烧到镇国仓,吴越王钱弘俶长期患病,勉强起身救火;火灭后,对左右说:“我的病因这场火灾而痊愈。”众人心情稍为安定。

23 皇帝南征时,契丹乘虚入侵。壬申日(二十一日),皇帝到达大梁,命令镇宁节度使张永德领兵防备北部边境。

24 五月,辛巳朔日(初一),发生日食。

25 下诏奖赏南征士兵及淮南新归附的百姓。

26 辛卯日(十一日),任命太祖皇帝(赵匡胤)兼任忠武节度使,调任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27 成德节度使郭崇攻打契丹束城(今河北河间东北),攻克,来报复契丹的入侵。

28 南唐主为避后周名讳,改名为李景。(胡三省注:避后周信祖郭璟的名讳。)下令去掉帝号,称国主,所有天子礼仪制度都有所降低,取消年号,采用后周历法,(胡三省注:《考异》说:《世宗实录》、《薛史》记载,显德二年乙卯十一月讨伐淮南;是南唐的保大十三年。三年正月、四年二月、十月三次亲临淮南。五年戊午三月,江北平定,是南唐的交泰元年。而《江南录》错误地将保大十五年的事合并到十四年。十五年丁巳改元交泰,五月去掉帝号,第二年是显德五年,再下一年是建隆元年,中间实际上少了显德六年。《江南录》错误最多,其记载李昪复姓,也提前了一年。其他事与此类似,不可考证。所以世宗夺取淮南的年月,专门以《实录》及《薛史》为依据。)并祭告太庙。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为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被罢免为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觉被罢免保留本官。

当初,冯延己用夺取中原的策略游说南唐主,因此得到宠信。冯延己曾经嘲笑南唐烈祖(李昪)休兵是气量狭小,说:“安陆(今湖北安陆)损失才几千士兵,为此停食叹息十几天,(胡三省注:指晋高祖天福五年李承裕在安州战败之事,见二百八十二卷。)这是农夫的见识度量,怎么能和他成就大事!哪里像现在的皇上让几万军队在外征战,却击球宴乐和平时一样,真是英主啊!”冯延己和他的党羽谈论,常以天下为己任,互相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说冯延己等人浮夸虚妄,不可信;南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言看似忠诚,陛下不觉悟,国家必定灭亡!”等到向後周臣服,冯延己的党羽互相谈论,有称后周为大朝的,常梦锡大笑说:“各位常想辅佐君主成为尧、舜,怎么现在自己成为小朝了呢!”众人沉默不语。

自从南唐主归附,皇帝只通过他的使者赐书,从未派遣使者到他的国家。己酉日(二十九日),才命令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谟出使南唐,(胡三省注:两人原本都是南唐大臣。)赐给御衣、玉带等及犒军帛十万匹,还有今年的《钦天历》。(胡三省注:这年正月,开始施行王朴献上的《钦天历》。)

刘承遇从金陵返回时,(胡三省注:见上三月。)南唐主让陈觉禀报皇帝,因为江南没有盐卤之地,(胡三省注:海滨的盐碱地可以煮盐。卤田现在称为盐碱地。)希望得到海陵盐监(今江苏泰州)南部归属来供给军队。皇帝说:“海陵在江北,难以交错居住,(胡三省注:说难以让后周的官吏和南唐的官吏杂居。)会另有安排。”到这时,下诏每年调拨三十万斛盐供给江南,所俘获的江南士兵,逐渐遣返。

29 六月,壬子日(初二),昭义节度使李筠奏报攻打北汉石会关(今山西榆社西),攻克六座营寨。乙卯日(初五),晋州奏报都监李谦溥攻打北汉,攻破孝义(今山西孝义,胡三省注:孝义是汉代中阳县地,后魏称永安,唐贞观元年改为孝义,属汾州,在州东南。宋熙宁五年,废孝义为镇,属介休县。宋白说:孝义县本是汉代慈氏县地,曹魏将中阳县移到现在的治所。永嘉后并入隰城,后魏又分隰城在现在的灵石县东三十里设置永安县。贞观元年因县名与涪州县相同,改为孝义,因县人郑兴有德行道义而得名。)。

30 高保融派遣使者劝说后蜀主向后周称藩,后蜀主回复说前年派遣胡立致书后周而没有答复。(胡三省注:见上卷上年。)

31 秋季,七月,丙戌日(初七),开始施行《大周刑统》。

32 皇帝想要均定田租,丁亥日(初八),将元稹的《均田图》遍赐各道。(胡三省注:当时诏书说:“近来阅览元稹《长庆集》,看到他在同州时所上的《均田表》,考察当时的利弊,详尽透彻,使一境的百姓都受其益,记载在典籍中,可以查阅,于是命令制作白绢成图,直接书写其事。”)

33 闰月,南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留从效(胡三省注:南唐在泉州设置清源军。)派遣牙将蔡仲贇穿着商人服装,将绢表放在皮带中,从小路前来称藩。

34 南唐江西元帅晋王李景遂前往洪州时,(胡三省注:见上三月。)因当时正在用兵,启奏请求大臣作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徵古为镇南节度副使。李徵古傲慢专横,李景遂虽然宽厚,时间长了也不能忍受,常想斩杀李徵古,自己到有关部门自首,左右劝谏才作罢,李景遂闷闷不乐。

太子李弘冀在东宫多有不法行为,南唐主发怒,曾用马球杖打他说:“我该再召回李景遂。”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李景遂为洪州都押牙,有人在李景遂面前诬陷袁从范的儿子,李景遂想要杀他,袁从范因此怨恨。李弘冀听说后,暗中派袁从范毒杀李景遂;八月,庚辰日(初二),李景遂打马球口渴得很,袁从范进献饮料,李景遂喝下后去世。还没入殓,尸体已经溃烂;南唐主不知道实情,追赠皇太弟,谥号文成。

35 辛巳日(初三),南汉中宗(刘晟)去世,享年三十九岁。长子卫王刘继兴继位,改名为刘鋹,改年号为大宝。刘鋹十六岁,国家大事都由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胡三省注:《欧史》说:刘氏建造离宫用于游猎,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各宫,都设置宫使统领。)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决定,中央官署官员只是充数而已。

36 甲申日(初六),南唐开始在大梁设置进奏院。(胡三省注:因为臣服的缘故。)

37 壬辰日(十四日),命令西上合门使灵寿人(今河北灵寿)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钱弘俶骑兵钢甲二百副,步兵甲五千副及其他兵器。曹彬事情完毕立即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轻舟追赶给他,多达四次,曹彬说:“我最终不接受,这是窃取名声。”全部登记数量,回去后献上。皇帝说:“以前的使者,乞讨没有满足,使四方轻视朝廷命令。你能这样,很好;但他们赠送你,你就自己拿去吧。”曹彬才拜受,全部散发给亲友,家中没有留存。

38 辛丑日(二十三日),冯延鲁、钟谟从南唐回来,南唐主亲手书写表章谢恩,大致说:“天地的恩德深厚,父母的恩德深重,儿子不感谢父亲,人怎么报答上天,只有赤诚之心,可以酬谢大恩。”又请求比照藩镇,赐给诏书。又称:“有情况让钟谟上奏,请求让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让钟谟禀报皇帝,想要传位给太子。九月,丁巳日(初九),任命冯延鲁为刑部侍郎、钟谟为给事中。(胡三省注:己未日,先派遣钟谟返回,赐书告知不可传位的意思。)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来祝贺天清节。(胡三省注:皇帝出生于九月二十四日,作为天清节。)

39 皇帝谋划讨伐后蜀,冬季,十月,己卯日(初二),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

40 甲午日(十七日),皇帝将冯延鲁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遣返回南唐。(胡三省注:冯延鲁被擒见二百九十二卷三年。许文稹、边镐被擒见上卷上年。周廷构投降也见这年。)南唐主因许文稹等人都是战败被俘的,弃置不再任用。

41 高保融再次给后蜀主写信,(胡三省注:先写信见上六月。)劝说他向后周称臣,后蜀主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顺从则有君父的耻辱,违抗则后周军队必定到来,众将能抵御后周吗?”众将都说:“以陛下的圣明,江山的险固,难道能望风屈服!秣马厉兵,正是为了今天。我们请求以死保卫社稷!”丁酉日(二十日),后蜀主命令李昊起草书信,极力表示拒绝。

42 下诏左散骑常侍须城人(今山东东平)艾颍等三十四人分别巡视各州,均定田租。庚子日(二十三日),下诏各州合并乡村,大致以百户为团,每团设置耆长三人。皇帝留心农事,刻木制成农夫、蚕妇,放在殿庭。

43 命令武胜节度使宋延渥率领水军巡视长江。

44 高保融奏报,听说朝廷军队将要讨伐后蜀,请求率领水军赶赴三峡,下诏褒奖他。

45 十一月,庚戌日(初三),敕令窦俨编纂《大周通礼》、《大周正乐》。(胡三省注:去年窦俨请求制定礼乐的奏疏见上卷。)

46 辛亥日(初四),南汉将文武光明孝皇帝(刘晟)葬于昭陵,庙号中宗。

47 乙丑日(十八日),南唐主又派遣礼部侍郎钟谟入朝觐见。

48 李玉到达长安,有人说“后蜀归安镇在长安南三百多里,可以袭取。”(胡三省注:归安镇应当在后蜀金州(今陕西安康)境内。)李玉相信了,发公文给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要二百士兵,王彦超认为归安道路险阻难取,李玉说:“我自奉密旨。”王彦超不得已给了他。李玉将要前往,十二月,后蜀归安镇遏使李承勋占据险要拦截,斩杀李玉,他的部众全部覆没。

49 乙酉日(初八),后蜀主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招讨使,丙戌日(初九),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文州都招讨使,(胡三省注:昭武军治所利州(今四川广元)。从利州到文州(今甘肃文县),委托他控制江油(今四川江油)、剑阁(今四川剑阁)的险要。)左卫圣马军都指挥使赵思进为东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六万士兵,分别屯驻要害之地防备后周。

50 丙戌日(初九),下诏凡是各种课户及俸户都强制归属州县,(胡三省注:唐朝初年,各部门设置公廨本钱,以贸易取息,按官员数量作为月俸。后来废除各部门公廨本钱,以天下上户七千人作为胥士,收取他们的税收,按官员多少给予,这就是所谓的课户。唐朝又少量征收一年的赋税,以高户主持,每月收息供给俸禄,这就是所谓的俸户。)从现在起幕职官、州县官都发放俸钱及米麦。

51 当初,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多树朋党,想要专断朝廷大权,急于进取的士人争相依附他,推崇他为国之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徵古依仗宋齐丘的势力,尤其骄慢。等到许文稹等人在紫金山战败,陈觉与宋齐丘、李景达从濠州逃归,(胡三省注:事情见上卷上年。)国人恐慌。南唐主曾叹息说:“我的国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因而落泪。李徵古说:“陛下应当整治军队抵御敌人,哭泣有什么用!难道是饮酒过量,还是乳母没在身边?”南唐主脸色大变,而李徵古举止自如。恰逢司天监奏报:“天文有变化,君主应当避位消灾。”南唐主于是说:“祸难正盛,我想放下政务,潜心清静,谁可以托付国家?”李徵古说:“宋公是建国能手,陛下如果厌倦政务,何不将国家交给宋公!”陈觉说:“陛下深居宫中,国事都委托宋公,先施行后奏报,我们时常入宫侍奉,谈论佛、道而已。”南唐主心中不满,立即命中书舍人豫章人(今江西南昌)陈乔起草诏书施行。陈乔惶恐请求觐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书,我就不能再见到陛下了!”因而极力陈述不可。南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不对吗?”才作罢。因此趁晋王出镇,任命李徵古为他的副手,陈觉从后周返回,也被罢免近职。

钟谟向来与李德明友好,因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齐丘;(胡三省注:李德明的死见上卷三年。)等到奉命出使返回南唐,对南唐主说:“宋齐丘乘国家危难,急于图谋篡夺,陈觉、李徵古是他的羽翼,按理不能容忍。”陈觉从后周返回,(胡三省注:见上三月。)假托皇帝命令对南唐主说:“听说江南连年抗拒命令,都是宰相严续的计谋,应当为我斩杀他。”南唐主知道陈觉向来与严续有矛盾,本来就不信。钟谟请求向后周核实,(胡三省注:审覆他的话的虚实于后周。)南唐主于是趁钟谟复命,上奏说:“长期抗拒王师,都是我的愚昧,不是严续的罪过。”皇帝听说后,大惊说:“确实如此,那么严续是忠臣,(胡三省注:说严续果真能为他的君主设谋抵抗后周,是忠臣。)我为天下主,难道教别人杀忠臣吗!”钟谟返回,将情况告知南唐主。

南唐主想要诛杀宋齐丘等人,又派遣钟谟入朝请示皇帝。皇帝认为是外国臣子,不置可否。己亥日(二十二日),南唐主命令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揭露宋齐丘、陈觉、李徵古的罪恶,允许宋齐丘返回九华山旧隐居处,官爵全部保留;(胡三省注:宋齐丘隐居九华山,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二年,吴睿皇的太和三年。)陈觉被贬为国子博士,安置宣州;李徵古被削夺官爵,赐自尽;党羽都不追究。派遣使者向后周报告。

52 丙午日(二十九日),后蜀任命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使。

53 平卢节度使、太师、中书令陈王安审琦的仆人安友进与他的宠妾私通,妾担心事情泄露,与安友进谋划杀死安审琦,安友进不同意,妾说:“不然,我就反过来告发你。”安友进害怕而听从。

显德六年(己未年,959年)

1 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七),安审琦喝醉熟睡,妾取来安审琦所枕的剑交给安友进而杀死他,还杀死帐下所有侍婢灭口。几天后,他的儿子安守忠才知道,抓住安友进等人碎尸。

2 当初,有关部门将要整备正式仪仗,前一天晚上在殿庭设置乐器,皇帝观看,见钟磬有设置却不敲击的,询问乐工,都不能回答。于是命令窦俨研究古今,考正雅乐。王朴向来通晓音律,皇帝就乐事询问他,王朴上疏,认为:

“礼用来规范行为,乐用来陶冶心灵;行为外在顺理,心灵内在和谐,这样天下不太平是从未有过的。因此礼乐在朝廷完备,万国在天下教化,圣人的教导不严厉而成功,政治不苛刻而太平,(胡三省注:《孝经》记载的孔子之言。)就是用这个道理。乐产生于人心而声音通过器物表现,器物的声音形成后,又能感动人的心灵。

从前黄帝吹九寸的管,得到黄钟正声,减半为清声,加倍为缓声,用三分损益法产生十二律。(胡三省注:三分其中之一而损益,上生下生而十二律完备。)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产生七调,成为一均。共十二均、八十四调而完备。遭遇秦代焚书,历代研究乐律的人很少能运用。(胡三省注:王朴说:自秦以后,旋宫之法废弃,到东汉虽然有大予丞鲍邺复兴,也因人亡而音绝。汉到隋共十代,几百年,所留存的只有黄钟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只用七声,其余五律称为哑钟,因为不用的缘故。)唐太宗时,祖孝孙、张文收考定雅乐,完备八十四调;(胡三省注:见一百九十二卷贞观元年。)安、史之乱,乐器与乐工损失十之八九,到黄巢起义,荡然无存。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按《考工记》,铸造鎛钟十二,编钟二百四十。(胡三省注:大钟称为鎛。十六枚小钟同在一架称为编钟。)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就是现在悬挂的。虽然有钟磬的形状,却毫无相应的和谐,那些鎛钟不管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只是悬挂而已。丝、竹、匏、土乐器只有七声,名为黄钟宫,现存九曲。考察其中三曲合律,六曲夹杂其他调;乐律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

陛下武功卓着,留意礼乐,因我曾学律吕,展示古今乐录,命我研究。我谨按古法,用黑黍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作为黄钟管,与现在的黄钟声相应,由此推算,得到十二律。因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弦,长九尺,(胡三省注:律准大概是梁武帝的遗法,而梁武帝又源自京房。)都与黄钟声相应,依次设柱,为十一律及黄钟清声,轮流用七律作为一均。作为均的主音是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的主音,回归本音的律,交替应和不乱,就形成调,共八十一调。(胡三省注:王朴说:奉诏于是依照周法,用黑黍校定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作为黄钟管,与现存黄钟声相应。以上下相生之法推算,得到十二律管。因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弦发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钟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为林钟;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簇;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大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中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钟清声。十二声中,轮流用七声为均,作为均的主音只有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的主音,回归本音的律,七声交替应和而不乱,就形成调。一均有七调,十二均有八十四调,歌唱演奏的乐曲由此产生。旋宫之法长期失传,一旦补全,出自我的独到见解。)这种方法长期失传,出自我的独到见解,请求召集百官校验得失。”

下诏依从。百官都认为正确,于是施行。(胡三省注:当时兵部尚书张昭等议论说:“从前帝鸿氏制作音乐,观测八节的风声,测量四季的正气。气的清浊不能用文字传授,声的好坏不能用口传,因此凫氏铸钟,伶伦截竹,制定律吕相生的计算,宫商正和的音,然后通过管弦传播,用钟石演奏,这样天地之情融洽,阴阳之气和谐,八气顺从音律而不错乱,五声形成乐章而不混乱;空桑、孤竹的韵律足以礼神,云门、大夏的仪容无损观德。然而月律有旋宫之法,由太师掌管。经秦代焚书,雅乐衰落。汉初制氏所调,只留存鼓舞,旋宫十二均交替使用的方法,世人无法得知。汉元帝时,京房精通《易》、辨别音声,探求古义,按《周官》均法,每月交替使用五音,乃至准调,旋相为宫,形成六十调。又用日法分为三百六十,传于乐府,而编悬恢复旧制,律吕无差。遭遇汉中期衰微,雅音沦丧,京房律准,虽有谈论者,事情最终不成。钱乐空记其名,沈重只列其说,六十律法,无人继承。梁武帝精通音律,自己制作四通十二笛来排列八音,又引用古五正、二变之音,旋相为宫,得到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音同数异。侯景之乱,其音又绝。隋朝初定雅乐,群党阻挠,多年不成。而沛公郑译因龟兹琵琶七音来协调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和谐,旋相为宫,又为八十四调。乐工万宝常又减少丝数,稍使古雅淡泊。隋高祖不重视雅乐,令群臣集议,博士何妥反驳,郑、万所奏的八十四调全被废除。隋代郊庙所奏,只有黄钟一均,与五郊迎气,杂用蕤宾,只有七调而已;其余五钟,悬挂不用。三朝宴乐,用缦乐九部,直到改朝换代,未能更改,唐太宗命旧工祖孝孙、张文收整理郑译、万宝常所校七音八十四调,才得以丝管并用,钟石共奏,七始之音再振,四厢之韵皆调。自安、史之乱,长安动荡,乐器扫尽,乐工失传,郊庙所奏,与南箕星相似(徒有虚名),动荡不返,知音几乎断绝。我们认为音的产生,出自人心,夔、师旷不能长存,人事不能常安,人亡则音绝,世乱则乐崩,若不知礼乐之情,怎明制作之本!我们根据枢密使王朴条奏,采用京房的准法,研习梁武帝的通音,考察郑译、万宝常的七均,校订孝孙、文收的九变,积黍累寸审定尺度,听声辨诗测度情感,依照权衡嘉量的前文,得知备数和声的要旨,用于钟架,足以和谐箫韶。我们本月十九日在太常寺召集太乐令贾峻演奏王朴新法黄钟调七均,音律和谐,不相超越。其余十一管各调,希望依新法教习,以备礼寺使用。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朝大礼,合用十二管各调,都记载于唐史、《开元礼》,近代常用。广顺中,太常卿边蔚奉敕定上述祠祭、朝会的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应有簿籍,恐怕所定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合,请求下太常寺检查校试,若有差错,请本寺依新法声调整改乐章舞曲,令歌唱者诵读练习。”)

3 南唐宋齐丘到九华山,南唐主命令锁上他的宅第,穿墙供给饮食。宋齐丘叹息说:“我从前献计将让皇帝(杨溥)的宗族幽禁在泰州,(胡三省注:事情见二百八十一卷晋天福二年。)应该落到这个下场!”于是上吊而死。(胡三省注:《考异》说:《江表志》记载:“宋齐丘到青阳,绝食几天,家人也面有菜色。中使说:‘令公去世,才开始供食。’家人用絮塞口而死。”现在依从《江南录》、《纪年》。)谥号丑缪。

当初,翰林学士常梦锡掌管宣政院,参与机要政务,深恨宋齐丘的党羽,多次对南唐主说:“不除去这些人,国家必定危亡。”与冯延己、魏岑之徒天天争论。久而久之,被罢免宣政院职务,常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再参与政事,纵酒成疾而死。(胡三省注:《通鉴》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已记载常梦锡纵酒之事,去年又记载常梦锡嘲笑冯延己党羽之事。大概纵酒已非一日,久而成疾去世。)等到宋齐丘死,南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杀宋齐丘,遗憾不能让他见到这一天!”追赠常梦锡左仆射。

4 二月,丙子朔日(初一),命令王朴到河阴(今河南荥阳东北)巡视河堤,(胡三省注:行,巡视。)在汴口建立斗门。壬午日(初七),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今山东单县)等州民夫几万疏通汴水。甲申日(初九),命令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从大梁城东引导汴水进入蔡水,(胡三省注:魏收《地形志》说:汴水在大梁城东,分为蔡渠。《九域志》说:浚仪县的琵琶沟,就是蔡河。《五朝会要》说:惠民河与蔡河是同一条水,就是闵河。建隆元年,才命陈承昭督率民夫引导闵河从新郑与蔡水汇合,贯穿京城,南经陈州、颍州,到达寿春,以通淮右,船只往来,商人聚集,京城受益。于是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到开宝六年,才改闵河为惠民河。)以通陈州、颍州的漕运,命令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疏通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通青州、郓州的漕运,征发京城附近及滑州、亳州民夫几千人供役。

5 丁亥日(十二日),开封府奏报田税原来有十万二千多顷,现在巡视得到额外田四万二千多顷;敕令减免三万八千顷。各州巡视田亩的使者返回,所奏报的额外田亩,减免情况与此类似。

6 淮南饥荒,(胡三省注:大战之后,必定有荒年。)皇帝命令以米借贷给百姓。有人说:“百姓贫困,恐怕不能偿还。”皇帝说:“百姓是我的子女,哪有子女倒悬而父亲不解救的呢!哪里用得着要求他们必定偿还!”

7 庚申日(十五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皇帝亲临他的丧事,用玉钺敲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性格刚强而敏锐,智略过人,皇帝因此惋惜他。

8 甲子日(十九日),下诏因北部边境尚未收复,将要亲临沧州(今河北沧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大梁到沧州一千二百里。)命令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抵御西山路,(胡三省注:抵御定州西山路,以防北汉救援契丹。)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暂代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暂代大内都部署。丁卯日(二十二日),命令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等率领水陆军队先行出发。甲戌日(二十九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夏季,四月,庚寅日(十五日),韩通奏报从沧州治理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乾宁军(今河北青县)南设栅,(胡三省注:当时在沧州永安县设置乾宁军。《九域志》记载:在沧州西一百里。宋白说:乾宁军本是古卢台军地。)修补损坏的堤防,开通三十六处泄水口,于是连通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胡三省注:游口是在水不到的地方开通,以备涨水时泄洪。瀛州、莫州相距一百一十里。)

辛卯日(十六日),皇帝到达沧州,当天率领几万步兵骑兵从沧州出发,直奔契丹境内。(胡三省注:从沧州西行九十八里,就是契丹瀛州界,正北行五百七十五里,直达幽州。)黄河以北州县不是皇帝所经过的,民间都不知道。壬辰日(十七日),皇帝到达乾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献城投降。(胡三省注:契丹大概在乾宁军设置宁州。)

乙未日(二十日),大规模整治水军,分别命令众将水陆并进,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为水路都部署。丁酉日(二十二日),皇帝登上龙舟顺流北进,船只相连几十里;己亥日(二十四日),到达独流口(今河北静海北,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独流口在乾宁军北一百二十里。《金人疆域图》,涿州管下固安县有独流村。),逆流西进。辛丑日(二十六日),到达益津关(今河北霸州,胡三省注:益津关在莫州文安县。《九域志》记载:在乾宁军西北一百六十里。宋白说:益津关本是幽州会昌县,唐天宝中改永清县。),契丹守将终廷辉献城投降。

从此向西,水路逐渐狭窄,不能容纳巨舰,于是弃船登陆。壬寅日(二十七日),皇帝登陆西进,在野外宿营,侍卫士兵不到五百人,(胡三省注:五百人为一旅。)随从官员都很恐惧。胡人骑兵成群出现在左右,不敢逼近。

癸卯日(二十八日),太祖皇帝先到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胡三省注:瓦桥关在涿州归义县。《九域志》记载:在益津关东八十里。宋白说:瓦子济桥在涿州南,易州东,位于九河末端。),契丹守将姚内斌献城投降,皇帝进入瓦桥关。姚内斌是平州人(今河北卢龙)。甲辰日(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献城投降。五月,乙巳朔日(初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等才领兵相继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献城投降。高彦晖是蓟州人(今天津蓟州)。于是关南全部平定。(胡三省注:关南指瓦桥关以南。)

丙午日(初二),在行宫宴请众将,商议攻取幽州,众将认为:“陛下离京四十二天,(胡三省注:甲戌日到丙午日共四十三天,除去宴请日不算。)兵不血刃,夺取燕南之地,这是罕见的功绩。现在胡骑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宜深入。”皇帝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行出发,占据固安(今河北固安,胡三省注:固安是汉县名,唐属涿州,现在的治所是汉方城县地。《匈奴须知》记载:固安县西北到燕京一百二十里。宋白说:隋开皇九年,从现在的易州涞水县移固安县到汉方城县地,取故安县为名;汉故安县故城在易州易县东南七百步。);皇帝亲自到达安阳水,命令造桥,恰逢日落,返回瓦桥关宿营,当天,皇帝生病而停止进军。契丹主派遣使者每天奔驰七百里到晋阳,命令北汉主发兵骚扰后周边境,听说皇帝南归,才罢兵。

戊申日(初四),孙行友奏报攻克易州(今河北易县),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献上,在军市斩首。(胡三省注:军中有市场,允许军人各以物品互相贸易。)

己酉日(初五),以瓦桥关为雄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雄州治归义、容城二县,大概都设在州城。《金人疆域图》:雄州西北到燕京三百二十里。宋白说:容城是汉县,唐武德中改为酋县,天宝中改容城县。归义县本是涿州属县,现在移到瓦桥,而涿州的归义县自行治理汉易县故城,属契丹界。归义县宋朝避太宗潜藩旧名,改为归信县。)割容城、归义二县隶属;以益津关为霸州,(胡三省注:《金人疆域图》:霸州到燕京三百五十五里。)割文安、大城二县隶属。(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大城县在益津关东南一百五里,是五代时设置。宋白说:文安是汉旧县,晋设置章武国,在古文安城。隋大业征辽,途经河口,位于三河合流处,设置丰利县;唐贞观二年,因丰利、文安二县相近,移文安县到丰利城,后周世宗设置霸州治理此地。大城本是汉东平舒县,晋在此设置章武郡,北齐废郡为平舒县,五代改大城县。)征发滨州(今山东滨州)、棣州(今山东惠民)民夫几千人修筑霸州城,命令韩通主持这项工程。(胡三省注:皇帝设置滨州,领渤海、招安二县。《九域志》记载:在沧州东南三百七十五里。滨、棣二州靠海,没有军行供应的困扰,所以征发其民夫筑城。按《薛史》:滨州本是赡国军,周显德三年升为州,割棣州的渤海、蒲台两县隶属。棣州是乐安郡,秦齐郡地,宋为乐陵郡,隋开皇十年在郡设置厌次县;十七年又在阳信县设置棣州;贞观十七年从阳信移到厌次。)

庚戌日(初六),命令李重进领兵从土门(今河北获鹿南)出发,攻打北汉。

辛亥日(初七),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都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领所部士兵驻守。

壬子日(初八),皇帝从雄州南返。(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雄州到大梁一千二百里。)

己巳日(二十五日),李重进奏报在百井(今山西阳曲北)击败北汉军队,斩首二千多级。

甲戌日(三十日),皇帝到达大梁。

9 六月,乙亥朔日(初一),昭义节度使李筠奏报攻打北汉,攻克辽州(今山西左权),擒获刺史张丕。

10 丙子日(初二),郑州奏报黄河在原武(今河南原阳)决口,(胡三省注:原武县属郑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北六十里。)命令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附近各县二万多民夫堵塞。

11 南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置进奏院,直接隶属于中原朝廷,(胡三省注:中朝指中原。留从效因南唐国势削弱,不想再臣事它。)下诏回复:“江南最近归服,正致力于安抚,你长期侍奉金陵,(胡三省注:晋开运二年,留从效以泉州归附南唐。)不可改变计划。如果在京城设置官邸,与它抗衡,接受了对你,罪过在我。你远道前来进贡,足以表明忠诚勤勉,努力侍奉旧主,姑且照旧。这样,对你来说笃守始终的道义,对我来说尽到安抚远方的适宜,希望你通达事理,体谅我的心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儿子纪公李从善与钟谟一同入朝进贡,皇帝问钟谟:“江南也整治军队,修缮守备吗?”钟谟回答说:“已经臣事大国,不敢再这样。”皇帝说:“不对。从前是仇敌,现在是一家,我与你们国家大义已定,保证没有其他顾虑;但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代,事情就不可知了。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可趁我在时完善城郭,修缮兵器,据守要害,为子孙打算。”钟谟返回,告知南唐主。南唐主于是加固金陵城,凡是各州城不完善的加以修葺,戍兵少的补充。

史臣司马光说:有人问我:五代帝王,唐庄宗、周世宗都称英武,两位君主谁更贤明?我回答说:天子是用来统治万国,讨伐不服从的,安抚弱小的,施行号令,统一法度,敦明信义、以兼爱万民的人。庄宗消灭梁后,天下震动,湖南马氏派遣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胡三省注:见二百七十二卷唐庄宗同光元年。)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家业,终将被高郁夺取。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能得到!”高郁是马氏的良佐。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说庄宗的话,最终假托父亲的命令杀死高郁。(胡三省注:见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四年。)这是商贩的行为,难道是帝王的体统!庄宗善战,所以能以弱晋战胜强梁,得到天下后,不到几年,内外叛离,无处容身。(胡三省注:事情都见《梁均王纪》及《唐庄宗纪》。)实在是因为知道用兵之术,不知道治理天下之道的缘故。世宗以诚信命令驾驭群臣,以正义要求各国,王环因不投降受赏,(胡三省注:见二百九十二卷显德二年。)刘仁赡因坚守受褒奖,(胡三省注:见上卷四年。)严续因尽忠得存,(胡三省注:见上正月。)蜀兵因反复被杀,(胡三省注:见上卷三年。)冯道因失节被弃,(胡三省注:见二百九十一卷二年。)张美因私恩被疏远;(胡三省注:见二百九十二卷二年。)江南未归服,就亲冒箭石,必求攻克,归服后,就爱之如子,坦诚尽言,为它长远考虑。他的宏大规划和度量,岂能与庄宗同日而语!《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坦荡。”(胡三省注:《洪范》之言。)又说:“大邦畏惧它的力量,小邦怀念它的恩德。”(胡三省注:《武成》之言。)世宗接近这样的境界了。

12 辛巳日(初七),建雄节度使杨廷璋奏报攻打北汉,降服十三座堡寨。

13 癸未日(初九),立符氏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胡三省注:宣懿符后去世见上卷三年。)

14 立皇子柴宗训为梁王,领左卫上将军,柴宗让为燕公,领左骁卫上将军。(胡三省注:宗让后来改名为熙让,因恭帝继位,避“宗”字。)

15 皇帝想要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议论的人认为魏仁浦不是科举出身,不能担任宰相。(胡三省注:魏仁浦从枢密院吏历任至枢密使。)皇帝说:“自古任用有文武才略的人作为辅佐,难道都要通过科举吗!”己丑日(十五日),加授王溥门下侍郎,与范质都参知枢密院事。任命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依旧担任枢密使。魏仁浦虽然身处要职却能谦虚谨慎,皇帝性格严厉急躁,身边官员有违背旨意的,魏仁浦多引罪归己来解救,所保全的有十分之七八,所以虽然从文书小吏起家,官至宰相,当时人不认为有愧。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上将军,充任枢密使;加授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张永德都为同平章事,仍以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任命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点检。

皇帝曾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可任宰相的大臣,张昭推荐李涛。皇帝惊讶地说:“李涛轻薄没有大臣体统,我问宰相而你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张昭回答说:“陛下所责备的是小节,我所推举的是大节。从前晋高祖时,张彦泽虐杀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必定成为国家祸患,(胡三省注: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高祖天福元年。)汉隐帝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郭威)的兵权。(胡三省注:见二百八十八卷汉隐帝乾佑元年。)国家安危尚未显现而能预见,这是真正的宰相之才,我因此推荐他。”皇帝说:“你说得很对而且非常公正,然而像李涛这样的人,终究不能放在中书省。”李涛喜欢诙谐,不修边幅,与弟弟李澣都以文学着名,虽然非常友爱,却多戏谑,没有长幼规矩,皇帝因此轻视他。

皇帝因翰林学士单父王着是幕府旧僚,多次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因他嗜酒无节制而作罢。

癸巳日(十九日),皇帝病危,召范质等入宫接受遗命。皇帝说:“王着是藩邸旧人,我如果去世,应当任命他为宰相。”范质等退出,相互说:“王着整天沉迷醉乡,怎能担任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话。”当天,皇帝去世。享年三十九岁。

皇帝在藩镇时,多务韬晦,继位后,在高平击败敌人,(胡三省注:见二百九十一卷元年。)人们才佩服他的英武。他治军,号令严明,无人敢犯,攻城对敌,箭石落在身边,别人都惊慌失色而他毫不动容;随机决策,出人意料。又勤于治理,各部门的簿籍,过目不忘,揭发隐秘的坏人坏事,聪慧明察如神。闲暇时就召儒者读前代史书,商讨大义。生性不喜好丝竹珍玩之物,常说太祖养成王峻、王殷的恶行,导致君臣名分不能保全,(胡三省注:贬王峻,杀王殷,见二百九十一卷太祖广顺三年。)所以群臣有过错就当面斥责,服罪就赦免,有功就重赏。文武并用,各尽其能,人们无不畏惧他的严明而怀念他的恩惠,所以能破敌拓地,所向无敌。然而用法太严,群臣职务稍有失误,往往处以极刑,即使素有才干名声,也不宽恕,不久也后悔,晚年逐渐宽松。去世之日,远近哀悼。

甲午日(二十日),宣读遗诏,命梁王柴宗训继位,时年七岁。(胡三省注:皇帝是世宗第四子。当时主少国疑,宿卫将士多归心太祖皇帝,第二年正月,就趁机出兵拥戴,而天下成为宋,改元建隆。)

16 秋季,七月,壬戌日(十九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领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领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领归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为西京留守;庚申日(十七日),加授向拱兼侍中。向拱就是向训,避恭帝名讳而改。(胡三省注:皇帝后来禅位给宋,被尊为郑王,去世后谥号恭帝。)

17 丙寅日(二十三日),大赦。

18 南唐主因金陵离后周边境只隔一条水,(胡三省注:当时后周边境南到长江,金陵北到长江二十二里。)洪州地势险要居上游,(胡三省注:洪州占据南江的要冲,地理位置在金陵上游。)召集群臣商议迁都。群臣多不愿意迁,只有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说,于是命令按都城的规格营建豫章(洪州)。

南唐自从在淮上用兵及割让江北,(胡三省注:显德二年冬十二月,后周军队渡淮。五年春三月,南唐割江北。)臣事後周,每年进贡,府库空虚,钱越来越少,物价飞涨。礼部侍郎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当五十,中书舍人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南唐主起初都不同意,钟谟不断请求,才听从。这个月,开始铸造当十大钱,文字为“永通泉货”,又铸造当二钱,文字为“唐国通宝”,与开元钱同时流通。(胡三省注:开元钱是唐武德初铸造。)

19 八月,戊子日(十六日),后蜀主任命李昊领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奏说:“旧例,宰相不领方镇。”后蜀主说:“李昊家费用多,用丰厚的俸禄优待他而已。”李起是邛州人(今四川邛崃),性格刚直,李昊曾对他说:“凭你的才能,如果能谨慎沉默,当为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没有舌头,才不说话!”

20 庚寅日(十八日),立皇弟柴宗让为曹王,改名为熙让;柴熙谨为纪王,柴熙诲为蕲王。(胡三省注:改“宗”为“熙”,避皇帝名讳。《欧史》说:本朝乾德二年十月,柴熙谨去世。柴熙让、柴熙诲不知去向,大概是避讳。)

21 九月,丙午日(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关部门援引他在浙西的功劳,(胡三省注:指派遣柴克宏在常州击败吴越军队。)谥号武宣。句容尉全椒人(今安徽全椒)张洎上奏说:(胡三省注:句容县属昇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九十里。全椒是汉县名,梁设置北谯郡,不久改临滁郡,隋改滁水县,大业初复名全椒,唐属滁州。《九域志》记载:在州南五十里。)“太子的品德,主要在于孝敬,现在用武功谥号,不足以防微杜渐、谨慎德行。”于是改谥号文献;提拔张洎为上元尉。(胡三省注:南唐建都金陵,以上元为赤县,句容为畿县。从畿县尉升为赤县尉是提拔。)

22 南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向后唐主传达世宗的命令,世宗及南唐主都厚待他,钟谟依仗这个在南唐骄横,三省事务都参与。

文献太子总理朝政,钟谟请求兼任东宫官没得到,于是推荐与他交好的阎式为司议郎,掌管各部门奏报。李德明死时,唐镐参与谋划,钟谟听说唐镐受贿,曾当面质问他,唐镐很害怕。钟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友好,多次在私宅屏退他人谈话到深夜,唐镐向南唐主诬陷说:“钟谟与张峦气质不同,却过分亲近,钟谟多次出使中原,张峦是北方人,恐怕他们有阴谋。”又说:“永通大钱民间多盗铸,犯法的人多。”等到文献太子去世,南唐主想立他的同母弟郑王李从嘉,钟谟曾与纪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关系友好,对南唐主说:“李从嘉德行轻薄意志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人主之才。李从善果敢稳重,应当为继承人。”南唐主因此发怒。(胡三省注:处在别人父子之间,却想废长立少,钟谟该死。)不久改任李从嘉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居东宫。冬季,十月,钟谟请求让张峦率领所部士兵巡逻都城。(胡三省注:正与唐镐的诬陷相合,于是加速获罪。)南唐主于是下诏揭露钟谟越权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都被杀。 废除永通钱。

23 十一月,壬寅朔日(初一),将睿武孝文皇帝(周世宗)葬于庆陵(今河南郑州管城境内),庙号世宗。

24 南汉主(刘鋹)因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旧臣,提拔为尚书右丞、参知政事,非常信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扰乱法令的人来端正纲纪,南汉主不能听从,宦官听说后厌恶他。南汉主将要祭祀圜丘(祭天的圆形高坛),前三天,钟允章率领礼官登上祭坛,四处指点布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望见说:“这是谋反!”立即带剑登坛,钟允章呵斥他。许彦真飞奔入宫,报告钟允章想在郊祀那天作乱。南汉主说:“我待钟允章优厚,难道会有这种事!”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一同作证,认为许彦真的话正确,于是逮捕钟允章,关押在含章楼下,命令宦官与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讯。薛用丕向来与钟允章友好,告诉他必定难免一死,钟允章握住薛用丕的手哭着说:“老夫今天就像案上的肉,注定被仇人烹杀。只恨儿子钟邕、钟昌年幼,不知道我的冤屈,等他们长大,您替我告诉他们。”(胡三省注:钟允章被诬陷,面临不测之罪,正怕连累妻子儿女,却说出这种话,是自招祸患。)许彦真听说后,骂道:“反贼想让他的儿子报仇吗!”又向南汉主报告说:“钟允章和两个儿子一同登坛,暗中祈祷作乱。”于是将他们父子一同斩首。从此宦官更加专横。李托是封州人(今广东封开)。

辛亥日(初十),南汉主祭祀圜丘,大赦。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大事都由他决断。凡是群臣中有才能及进士第一名(胡三省注:进士第一名称为状头。)或僧道中可以交谈的人,都先关进蚕室(施宫刑的地方),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行阉割以求进用的,还有免死而被阉割的,因此宦官将近二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多是宦官,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胡三省注:到宋开宝四年南汉灭亡。)

25 南唐将洪州(今江西南昌)改名为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胡三省注:武清军治衡州,属湖南,何敬洙是遥领此职。)任命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尹。(胡三省注:将要迁都豫章。)

26 后周攻打秦州、凤州时,后蜀国内恐慌;都官郎中徐及甫自恃有才能谋略,仕途不得志,暗中勾结党羽,谋划奉前蜀高祖(王建)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作乱,(胡三省注:前蜀主王建,庙号高祖。)恰逢后周军队撤退而作罢。到这时,他的党羽有人告发,于是收捕他们,徐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日(二十三日),赐王令仪死。

27 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窦仪出使南唐,天下着雪,南唐主想在廊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违背旧礼。如果雪沾湿礼服,请等他日。”南唐主于是在庭中拜受诏书。

28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南唐,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去刺杀他。唐人夜晚在清风驿宴请契丹使者,酒喝到酣畅时,使者起身更衣,很久不返回,去看时,已经失去头颅了。从此契丹与南唐断绝往来。荆罕儒是冀州人(今河北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