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于场心相距二十步勒马。卫铮抱拳:“子龙,请。”
赵云亦拱手:“卫师兄,请。”
没有更多客套,下一刻,两匹马几乎同时启动!
乌云踏雪如黑色闪电窜出,卫铮人马合一,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取赵云中路,势大力沉,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这一刀看似直来直去,却封锁了上下左右多处变化,正是李彦戟法中化出的“定军式”,重在一个“稳”字,以势压人。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亮银枪陡然弹起,枪尖震颤,竟在空中划出数道虚实难辨的银芒,精准地点向三尖刀侧面的受力薄弱处。“叮”一声清脆激鸣,火星迸溅!白马灵巧地向左滑开半步,竟将那股沉雄力道卸开大半,银枪顺势回旋,如白蟒翻身,反刺卫铮肋下空档。
“好枪法!”场边爆发出惊呼。张泛看得眼皮直跳,这一枪的时机、角度、力道转换,妙到毫巅。
卫铮心中亦是喝彩,手中刀势却毫不停滞。刀杆一横,以刀镡硬架枪尖,同时战马忽地向右偏转,刀头借势横扫,划出一个凌厉的半弧,斩向赵云腰腹。这一下变招极快,攻守转换浑然天成。
赵云似早有预料,银枪回抽不及,竟以枪杆尾端向下一戳,点在地上,整个人借力从马背上微微跃起,同时双腿控马,白马灵性十足地向后小跳半步。三尖刀带着冷风从赵云腰前寸许掠过,斩中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两人错马而过,第一个照面,平分秋色。
校场四周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这等高水准的马上交锋,在边城也属罕见。张辽挤在最前面,看得热血沸腾,拳头握得死紧,眼睛一眨不眨。
两骑各自冲出十余步,几乎同时勒转马头,再次相对冲锋。这一次,赵云率先变招,银枪抖动,瞬间绽放出七八朵碗口大的枪花,虚实相间,笼罩卫铮面门、咽喉、胸口多处要害,正是童渊“百鸟朝凤”中的精妙招数“凤点头”,快如疾风骤雨。
卫铮凝神静气,三尖刀舞动开来,刀光如幕,将自己与战马前方护得水泄不通。只听得“叮叮当当”密如连珠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枪尖每每在即将及体时被刀锋磕开。他并非一味防守,刀幕之中,不时有凌厉的反击刺出,直指赵云必救之处,逼得对方枪势稍缓。
两人以快打快,刀光枪影绞作一团,马蹄踏得场中烟尘微扬。时而卫铮刀势大开大阖,如黑云压城;时而赵云枪出如龙,似银蛇乱舞。一个沉稳如山,刀法中正平和,却每每于不可能处生出巧妙变化;一个轻灵似风,枪法刁钻迅捷,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
五十合转瞬即过,两人额角均已见汗,呼吸也微微粗重,但目光却越发锐利,精神愈发凝聚。谁都看得出来,二人武艺在伯仲之间,卫铮经验或许稍丰,力量稍胜;赵云则年轻气盛,枪法更为灵动,体力似更绵长。胜负之数,犹未可知。
又是三十余合激烈交锋。卫铮觑得一个破绽,三尖刀猛劈赵云枪杆,意图凭借力量震开对方兵器。赵云却似早有所觉,银枪不硬接,顺势向下沉去,枪尖几乎触地,随即如毒蛇昂首,自下而上疾挑卫铮手腕,变招之奇,令人叫绝。
卫铮急忙缩手,刀势不免一滞。赵云得势不饶人,银枪展开,枪影重重,一时间竟将卫铮笼罩其中。场边观战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辽更是“啊”了一声。
然而卫铮虽惊不乱,三尖刀舞动速度陡然加快,刀光霍霍,竟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赵云连绵不绝的攻势一一挡住。他忽地一声长啸,刀法再变,不再追求精妙招数,而是化繁为简,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破一切的气势!这是沙场血战中磨砺出的刀意,简单、直接、有效,以命搏命!
赵云面色微凝,枪法也随之变化,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凝练,枪枪指向卫铮攻势中的衔接之处,以巧破力。两人招式风格迥异,却同样威力惊人,看得人目眩神驰。
激斗至百余回合,依旧难分高下。两人战马交错,再次分开,各自喘息,汗水已浸透衣衫。卫铮持刀的手微微发麻,心中对赵云的武艺佩服至极;赵云亦是气息不匀,暗赞卫铮刀法老辣,根基扎实。二人相视,眼中皆有惺惺相惜之意。
“子龙枪法通神,卫某佩服!”卫铮朗声道,调匀呼吸,“不若暂歇片刻,再决高下?”
赵云亦觉此战痛快,点头道:“正合我意。”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校场外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手持令旗,直冲入场。那骑士飞身下马,奔至点将台前,单膝跪地,向张泛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急信,喘息道:“平城徐司马急件,呈送卫府君!”
张泛不敢怠慢,忙持信快步走向场中。卫铮与赵云已各自下马,有亲兵递上水囊。见张泛面色凝重而来,卫铮心中一凛,接过信函,撕开火漆。
目光飞速扫过徐晃那熟悉的笔迹,卫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信不长,却字字千钧:据近日从草原各部陆续返回的商队所言,弹汗山王庭周边,鲜卑各部虽有异动,却未见大军集结。反常之处在于,各处通往王庭的商路,自四月下旬起,已被鲜卑游骑逐步封锁禁行。另,边境斥候发现,过去半月,零星数百人规模的鲜卑骑兵小队,向王庭方向移动的频次,较往常增加了数倍。徐晃判断,此非寻常调防,恐有大事酝酿,故急报。
“画整为零,封锁消息……”卫铮低声自语,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檀石槐这只老狐狸,果然不甘寂寞!大规模集结军队,必然烽燧传警,汉军可早做防备。但若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形式,借着游牧部落日常游牧迁移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王庭附近汇聚,待到时机成熟,骤然聚合,便可形成雷霆一击!如此处心积虑,所图必然不小。
他猛地抬头,眼中已无半分比武的闲适,只剩下边将特有的锐利与凝重。“子龙,今日之比试,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卫铮对赵云抱拳,语带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北疆有警,军情如火。”
赵云亦看到卫铮骤变的脸色,闻言肃然道:“军国事重,切磋不过小道。卫师兄请自便。”
卫铮点头,不再多言,对张泛急声道:“点齐二十亲骑,随我去商社!文远,你也来!”又对传令兵道,“速请陈主簿至县衙二堂等候!”
说罢,他翻身上马,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出校场。张泛、张辽及二十名精锐骑兵连忙跟上,烟尘滚滚而去。校场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县令如此急迫,心知必有大事。
赵云独立场中,望着卫铮远去的背影,白袍在风中微微拂动。他沉吟片刻,对牵马过来的亲兵道:“我们也去看看。”翻身上马,竟也朝着卫铮离去的方向缓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