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没人知道?”
上山路上,嘎子为了突出他的厉害,把这个水潭吹得天花乱坠。
总结来说就是景美鱼肥,村里人都不知道,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岁欢本来没抱多大期待,可兴冲冲跑过来发现被人捷足先登,心里难免不高兴。
虽说水潭不是她的,但谁让她小心眼呢。
她和嘎子没有上前,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探头。
水潭边站着个正在叉鱼的少年,看着十八九岁。
几缕长发半遮住眉眼,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身量挺高,可身形却单薄消瘦。
身上的旧衣服又破又不合身,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有多难熬。
嘎子认识他,小声给岁欢介绍。
“这人叫翟均,是黑五类子女。他爷爷以前是地主,家里人前些年全都没了。”
大规模批斗要明年才开始,虽说已经划分了成分,可翟均家里没人了,又穷到挖野菜填肚子,也没人揪着他成分不放。
但是各种好事,优待政策,也轮不到他头上。
“知青点是他曾经的家?”
嘎子看向翟均的目光带着同情,点点头。想了想,他又小声跟岁欢商量。
“宋知青,我带你去河里摸鱼吧,说不定也有大的。”
小家伙明摆着,想将这水潭里的鱼都留给翟均。
没想到这小孩心地还挺善良,岁欢抬手拍了拍他脑袋。
她远远瞥了眼专注叉鱼的翟均,跟嘎子又原路回去了。
倒不是她大发善心可怜他,东岭大队民风淳朴,大伙就算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也不会为难他。
甚至不少村民还会偷偷摸摸,时不时接济他一把。
翟均这个人也最讨厌旁人施舍怜悯的眼光,只除了女主奚珍。
没错,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少年,就是资本家大小姐奚珍的官配。
两家是世交,当年奚家颇有远见,主动捐出工厂和明面上的全部家产。
就算在那几年依旧不好过,但好歹保全了一家人。
奚珍得知世交家的弟弟沦落到这种境地,不顾他的冷脸拒绝,不顾一切地想帮助他。
不抛弃不放弃,通俗讲就是热脸贴冷屁股,一点点将翟均融化。
等到后面时局放开,翟均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两人幸福过完了一生。
岁欢知道女性天生怜悯弱者,但不理解为什么帮助别人还要热脸贴冷屁股。
可能是她缺少那份菩萨心肠,要是她好心帮人,对方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bking架子。
她会忍不住一巴掌将人扇到墙上去,抠都抠不下来!
给他脸了!
凤凰男软饭硬吃,男频男主都没这待遇。
山脚下那条大河,前些年闹灾荒的时候,早就被村民捞干净了,现如今顶多剩几条手指头粗细的小鱼苗。
也就寒冬腊月河面封冻,才能养出几条个头像样的。
嘎子怕岁欢什么都捞不到生气,就见一条一手长的大鱼晃晃悠悠朝她游了过来。
“宋知青!”
激动地忘记要压低声音,好在这条鱼脑子有点傻,岁欢的手速也快得惊人。
她弯腰一捞,起身时,那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已经被她死死攥在了手里。
“抓到了!真抓到了!”
嘎子赶忙把背上的小竹筐递过去,把活鱼装进去,满眼都是激动。
“宋知青,你也太厉害了!”
之前山上的野猪,村里人都知道是丛今越和赵志远杀的。
为什么会感谢岁欢,则是因为两人说分猪肉是岁欢的主意。
以为娇滴滴只会用糖收买他们的宋知青竟然这么会抓鱼,嘎子的狗腿中掺上了真心。
二人找了一处隐蔽土坡,就地处理起这条鱼。
拿回知青点也没法做,岁欢才不想平白分给别人呢。
鱼是她抓的,嘎子就负责杀鱼烤鱼,盐也是他跑回家偷拿了点过来的。
大方地分给嘎子四分之一解馋,自己吃一半,另外的四分之一拿回去给亲亲男友。
至于小伙伴赵志远,认识时间太短,还没在岁欢心里留下痕迹。
傍晚下工,丛今越依旧是第一个赶回知青院的。
简单收拾了自己就去找岁欢,一进门就被喂了口鱼肉。
已经凉了,可这是小宝亲手喂过来的,他一口吃下,只觉得满嘴甜丝丝,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了。
细细嚼完,吃得干干净净,擦干净手嘴,一把将岁欢搂进怀里,稀罕得不行。
“小宝,我已经跟村长商量好了,等农闲就盖房子。”
以后他们离开,新房子无偿留给大队。
这么一桩天大的好事,村长生怕答应慢了他们后悔。
“有空的时候想想,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外面盖的普通点,里面必须要让小宝住得舒服才行。
盖房的日子定在九月底十月初,那时秋收结束,雨水少也不会上冻。
盖上半个月,让墙体充分干透,简单收拾屋内就可以入住了。
八月挂锄,大田里活变少,知青们就被安排割草沤绿肥。
这活不重,被打点过的村长也就没给岁欢另外安排,反正丛知青肯定会帮他对象完成任务。
于是乎,别人挥汗如雨割草,岁欢要么找个树荫底下坐着吃东西,要么就跟一群大娘东家长西家短。
成功打入村里最爱说闲话的人群内部,如今只有岁欢叭叭别人闲话的份,别人休想说她一句不好。
“老陆家小子回来了,昨儿我在村口碰到他了。”
“诶呦,那陆家得高兴坏了!那小子可真出息,听说都当上连长了!”
“这次回来是相亲吧?老陆家的也不知咋想的,村里这么多姑娘,非给她儿子介绍个知青。那知青会干……”
“咳咳!”
被提醒后,嘴快的大娘才想起她们的核心成员就有个知青呢。
实在是岁欢那小丫头在村里混的太开了,以至于村里人总忘她是个外来的知青了。
“那什么,我也没说错,除了欢欢,那几个知青干活哪个行了?”
旁边几位大娘全都无语地瞅着她。
女知青里干活最不行的,正好是她们跟前这位。
眼下是上工时间,她能在这里跟她们聊八卦,足以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