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舒书记要清退一批不合格的公务员,这是明摆着要砸掉一批人的饭碗。这消息传出去,谁还能冷静?
丁寒清楚,公务员队伍中,确实良莠不齐。
特别是一批年龄大的人。他们在体制内已经混了一辈子。过去,他们靠着关系、人情,相互站台。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如果让他们来参加真刀真枪的考试,毋庸置疑,必定灰头土脸。
公务员的身份,是无数人都在梦寐以求的身份。
谁都知道,进了这个圈子,不但自己这一辈子从此衣食无忧。能力稍强一点的,还能庇荫子孙后代。
公务员的身份,就是一个人的面子。更是底子。
如果舒书记打破了他们的公务员梦,这与杀人诛心,毫无区别。
盛秘书长这是明摆着要让舒书记与全省干部对立起来啊。
“书记,我是这样考虑的。经过这一次的淘汰,我们府南省的各级干部素质都能得到飞跃。这对我们府南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丁寒小声地插了一句,“秘书长,这是不是又是一个一考定终身啊?”
盛军看了他一眼,摇着头道:“话不能这样说。提升干部素质,一直是组织的要求。我们干部队伍只有在不断提升自己的前提下,才能更有底气领导人民群众前进。”
丁寒道:“秘书长说得对。但是,这样一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点?”
盛军叹口气道:“小丁啊,我们正处在时代的一个关键时期。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啊。”
丁寒还想说话,看到舒书记往他这边扫了一眼后,便立即住了口。
“老盛,这项工作你抓得很好,很及时。”舒书记打着哈哈说道:“对,我们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
盛军一听舒书记称赞了自己,反而谦虚地表示,“书记,我还要进一步地加强摸底工作。”
盛军的工作汇报正式结束。
丁寒送盛军出来。
盛军显然没有了过去那般神采。他客气对丁寒说道:“小丁,你回去,不要送了。”
丁寒满脸堆着笑道:“秘书长,我送送您,是应该的啊。这段时间您在下面跑,首长很关心您啊。几次提起了您。”
“是吗?”盛军形容很感兴趣地问道:“书记都说了些什么啊?”
丁寒认真道:“首长说,如果府南的每一位干部像秘书长您这样,深入基层,解决实际问题,府南的工作局面会越来越好。”
盛军呵呵一笑,“书记夸奖了。”
送完盛军,丁寒转身再次回到舒书记办公室。
“回来啦。”舒书记头也没抬地问道:“丁寒,你对秘书长的工作有什么看法啊?”
丁寒小声道:“领导的工作,我不敢有看法。”
“让你说,你就大胆说。”舒书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让丁寒不由心里一颤。
“我觉得,秘书长这样搞,局面会乱。我不反对清退一些不合格的公务员。但是,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指标。绝对不能以一考定终身来衡量一个人。”
舒书记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他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制定一个规则。敢吗?”
丁寒犹豫片刻,他勇敢地迎着舒书记的目光,态度坚定地说道:“我敢。”
舒书记提醒他道:“丁寒,你要知道,如果你挑起这副担子,你就要面对全省近40万公务员。谁上谁下,都由你的规则决定。”
丁寒一听,压力骤增。
他努力装作轻松道:“首长,公务员队伍每年都在扩大。新鲜血液源源不断补充进来。所以,完全没必要考虑断层的因素。清退不合格的公务员,一是让更有能力的人进入公务员队伍为民服务,另一方面,还能减少财政的开支。”
“我个人,赞成盛秘书长提出的精简公务员队伍,提升干部素质的意见。但我反对,一考定终身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机构臃肿,人员沉冗,确实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啊。”舒书记感叹着说道:“如果我们不再痛下决心改革,经济是没有办法发展起来的,更谈不上繁荣。”
丁寒使劲点头。他拿起舒书记的茶杯,准备给他续水。
“不用了。”舒书记摆摆手道:“你坐下,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丁寒便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舒书记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全省扫黑除恶工作。
自从开展扫黑除恶工作以来,全省的社会风气确实有了非常明显的转变。根据省扫黑除恶工作领导小组汇报,全省共打掉了各类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三十多个。
其中,最高处罚是死刑。被判处死缓无期的人员,达到了二十几个。至于有期徒刑,接近两百人了。
扫黑除恶严打工作过后,府南省呈现出来一片风平浪静的态势。
丁寒记得,扫黑除恶汇报工作,也是盛秘书长负责的。
“秘书长同志向我建议,准备举行一个扫黑除恶工作表彰大会。对在本项工作中表现特别突出的同志,予以各种形式的表彰。”
丁寒脱口而出道:“首长,我认为,举行表彰大会,为时过早。”
舒书记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丁寒小声道:“我认为,全省扫黑除恶工作,只停留在表面。真正的黑恶势力仍然存在。并没有被打掉。”
“是吗?”
“是。”丁寒态度坚决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省公安厅工作。他就非常清楚这里面的内幕。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像《西游记》里孙悟空打妖怪一样。没有背景的妖怪,都被他一棒子打死了。真正有背景的妖怪,都毫发无损。”
舒书记闻言,脸上不由浮出来一丝笑容。
“你告诉我,谁是有背景的妖怪?谁是没背景的妖怪?”
丁寒讪讪道:“首长,我说不好。”
“说不好你还说?你是在臆想吗?”
“绝对不是。”丁寒一急,嘴里便吐出来一个名字,“比如橘城一个叫文涛的人。此人不但涉黑涉恶,而且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就不明白了,为何这场扫黑除恶运动,没有动到他半根毫毛。”
“你是说,这个人背后有保护伞?”
丁寒直言道:“我不敢说他有保护伞。但我敢肯定,此人的关系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还有楚州的一个叫肖大勇的人。此人敢用一块钱买下天子奶集团,这是何等的黑啊?他敢将天子奶集团账户上三个亿的资金转移挪走,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支持,鬼都不信。”
舒书记笑了,道:“你知道的还很多嘛。说说,你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