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义笑够了,缓缓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泥点子,猛地站直身子,指着山口的方向,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嚣张和狠劲:“他娘的!四十六辆?!老子还以为来了多少鬼子主力!四十六辆大车,才他妈八十多个押运兵?!小鬼子是真穷疯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没人敢惹了?!”
“老子是这十万大山中的卧山虎!从来就不嫌鬼子送的货少!十五辆老子能收,四十六辆?老子也不嫌弃多,你送得起,老子也加倍收!正好给弟兄们换换家伙事,补补那点见底的弹药!”
话音刚落,老鹰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不算密集,但打得又急又乱。
胡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肯定是袭扰组的那帮民兵,见鬼子来得太多,想硬扛一波拖住鬼子,为我们争取重新调整的时间!这帮不要命的愣头青!
“刘太平!”他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火,“你带两个人,抄后山那条近路往老鹰嘴跑!把那帮兔崽子全给老子拉下来!告诉他们,谁也不许跟鬼子硬拼!老子有的是招收拾这帮狗日的,用不着他们拿命填!听见没有?!快去!”
刘太平应声刚窜出去,胡义转身就往前面的隐蔽壕冲,几步就跨到了刚才被他骂得灰头土脸、正蹲在战壕地上画圈的赵大勇跟前,伸手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直接把人提溜了起来。
“刚才那茬老子先给你记着,这次如果再出状况,两事一块给你兑现,保管够你小子喝一壶的!”胡义的声音又快又急,却字字清晰,“我当初在河滩修筑这个环形隐蔽壕作为伏击地,就是考虑到这帮七拼八凑的兵战斗力有限,为最大限度降低自身伤亡,特意把接敌距离拉远了三十米!现在鬼子来了四十六辆,摊子铺得比老子预想的大三倍不止,正好撞老子枪口上了!”
他指着阵地前面那片开阔的河滩地,眼睛亮得吓人:“听好了!立刻改战术!第一轮,谁也不许给老子放枪!全给老子拿手榴弹招呼!都给老子掐着延时扔,别扔过去让鬼子捡起来反投!手榴弹没炸响之前,谁敢开第一枪,老子当场毙了他!”
“手榴弹又不会提前出声,等炸得他们人仰马翻、哭爹喊娘的时候,咱们再齐射!既能多撂倒几个,还能给自己争取第二轮装弹的时间!这才是实打实的大杀招!明白了吗?!”
赵大勇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立正,嗓门比刚才亮了十倍:“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胡义这边火速调整伏击部署、全员进入临战状态的同时,老鹰嘴山梁上的袭扰战已经打响。
赵老根趴在灌木丛后,已经打出了两轮枪。
心静,出枪,瞄准,呯。
拉栓抛壳,复位上膛,再瞄,呯。
第三枪还没扣下去,鬼子的压制火力就盖了过来。
哒哒哒哒——两挺歪把子扫得草叶碎渣横飞,他死死贴在树桩后面,头顶的子弹带着尖啸擦过去。
一路憋了火气的鬼子,把满肚子憋屈全撒在了这处响枪的崖壁上。
赵老根蹲在树桩后,摸出最后五发子弹摆在脚边,咬着牙换了个射击角度。
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多拖一秒,河滩那边就多一秒准备的工夫。
刚要探身,身后忽然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他猛地攥紧枪栓回身,枪口差点顶上来人的脑门。
看清是周二喜的瞬间,他脸一下子黑透了。
“你怎么回来了?信呢?谁让你回来的?”
周二喜喘得胸口起伏,顺势蹲到他身侧,手里的三八大盖已经顶上了膛:“我没直接往河滩跑,先绕去西山梁找了观察哨的刘太平,把四十六辆车、不到八十个鬼子的事全交代清楚了,让他玩命往河滩给胡队长报信,差事误不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睛死死盯着山下车队,声音绷得硬邦邦:“信交给他我放心。可你一个人在这儿硬扛不行,多个人多份火力,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要死也死在一块,我绝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
赵老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啥堵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鬼子的第二挺机枪已经加入了战斗,周二喜只打了两枪就被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狗日的……”赵老根啐了一口,要是再多十发子弹就好了。
老根看看手心里抓着的最后三发子弹,苦笑了一下。
两个人一高一低,都藏得猥琐,组成了一个临时战斗组。
与此同时,袭扰组组长张铁牛在山梁另一侧收拢队伍,准备执行胡义的第二个任务:在迟滞袭扰完成后,到山梁后集结,等鬼子车队完全走出老鹰嘴,立即抢占两边崖壁,建立简单防御阵地,扎好口袋,别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可前面的枪声不对,他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胡义定下的铁命令是“300米打一枪直接撤离,绝不纠缠”,现在这枪声明显是在硬挡车队。
啥情况?老根这是搞的什么?
老子想着他沉稳老练,才把最后一个袭扰点位给他。
张铁牛越听越发毛,前面打得那么硬,不对啊,要坏事,这是在死守。
我操你妈,你个驴日的赵老根!
骂归骂,人还得管不是。张铁牛立刻命令已经先后脚赶过来的五个袭扰组队员集结起来。
“小川子!你小子腿脚快,绕过去把赵老根那老小子给老子踹下岭子。我带兄弟们去袭击小鬼子运输队的后队。老子这边一打,鬼子必定要分神,这就是赵老根那龟儿子唯一的机会。川子记好了,后面还要扎口袋,赵老根他娘的要害死我们啊!”
骂得凶,可应急安排张铁牛可不含糊。
安排好了接应工作,他心里已经将自己这个本家大叔骂了八百遍。